贾宝玉吃痛,转过脸,便看到了尤三姐。
尤三姐粉面含煞,柳眉笼翠雾,檀口点朱砂,秋水眼寒星,相较于尤二姐要更标致,比起尤二姐的柔媚,尤三姐的打扮要更张扬恣意,她的眼角微微挑起,仿佛是钩子似的,贾宝玉一眼望去,就不自觉出了神。
一时之间,贾宝玉不免想到晴雯。
晴雯同尤三姐之间,恍若有几分肖似,但真要说起来,尤三姐的身上,更是带了几分媚劲,尤其是那脖颈下延伸的一抹白腻,贾宝玉瞧见了,便不由得脸红心跳。
他如今也并非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怎能不知其中的关窍?
尤三姐见他这般模样,便冲着贾宝玉啐了一口:
“你们男人,不过都是如此罢了!没有一个好东西!”
尤三姐本以为,说了这话,似是贾宝玉这般的公子哥应当会恼怒才是,谁知道贾宝玉反倒对着尤三姐,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
“姐姐说得极是。这女儿家身上流的汗,那都是香汗。反倒是男儿郎,浊臭逼人。若说男儿郎是泥塘里的污泥,那似姐姐这般的姑娘,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娉婷荷花。”
尤三姐闻言,便是挑眉,转而就斜眼,睨了贾宝玉一眼,丹唇微微勾起,似乎有几分戏谑:
“你倒是与一般男人不同……”
贾宝玉闻言,就露出个笑容来,好似银盆一般的脸盘子,更是灿若生辉,愈发显得富贵逼人。
只是下一刻,尤三姐便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只是纵算如此,你小小年纪,也是个不学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念头。你那眼珠子都快黏我衣裳上了,倒像是饿了三日的野狗,如今乍然见到了肉骨头!怎么?家里头摆着三媒六聘的夫人不够你受用,偏要到我这贱胚子里寻臊?”
尤三姐这一席话,不单单只是泼辣,更是多了几分市井妇人的难听。
只是贾宝玉听到之后,甚至都未曾动怒,只是怜惜地看着尤三姐,一时情真意切,就连尤三姐都未曾料到,他居然会上前一步,握住尤三姐的手腕,开口道:
“姐姐这是什么话?女儿家原是这世间最金贵的!只是那些个禄蠹,一口一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将那好好的清净女儿家,都给逼成了算计银钱的管家婆子。”
“姐姐容貌正艳,风华正好,正如庭前芍药妖娆娉婷,又何必自轻自贱,说自己是贱胚子?这样的话,我是万万不想要再从姐姐嘴中听见的。”
尤三姐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侧目朝贾宝玉看去,神色微动,心中纳罕至极,只觉得从未见过如同贾宝玉这般的男子。
她心中微动,看向贾宝玉之时,微张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偏偏在这时,身后的院子内,突然传来婉转之声。
贾宝玉闻得,再瞧见尤三姐的模样,只觉得身子一紧,念头纷杂而至。
*
却说这些读书的日子。
贾宝玉自打去了怡红院,便像是开了窍似的,白日在青楼厮混,晚上糊弄着读会书,等到夏金桂来了,那就又开始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