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风和日丽,清风徐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早饭过后,平华村祠堂前的大广场成了全村瞩目的地方。
场地的布置让人耳目一新——大广场分成了三部分:正中间是二十二桌酒席,两边则是两排棚子,每排棚子里有三个土灶,各有一个大锅放在灶上。
每个锅旁立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文字,画着配图,一目了然,即使不识字也能看懂。
这些木牌子是兰心班姑娘们的杰作,六个牌子分别写着:
“纯肉类——五花肉小串、腊肠、肉肠、鸡柳、猪里脊。”
“骨肉类——鸡脆骨、鸡翅、鸡架、排骨、鸡皮。”
“河鲜菌菇类——大虾、虾肉丸、鱼肉丸、蟹肉丸、菌菇豆腐丸。”
“素菜类——莲藕、茄子、豆角、平菇、青椒。”
“面豆制品类——面筋、豆皮、豆干、油豆腐。”
“主食类——年糕、馒头片、玉米粒串。”
这个布置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啥意思?这么多个锅?现做?”
“哎哟,俺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宴席?那画的是肉串儿?”
“这是想干啥?让厨师一边做,客人一边吃,趁新鲜?”
“瞧瞧那些木牌子上画的,天呀,那么多好吃的,看着都想吃。”
“那咋办?尤家也没请咱啊……唉,早知道是这样式儿的宴席,就该去送个贺礼,这样也能进去坐着吃了……”
村子里热闹起来。平日里该下田干活的,也无心干活了,站在广场边溜达;该去操持家务的,也三五成群,嗑着瓜子,围着广场唠嗑;孩子们更不消说,不上山下河了,都以广场为中心来回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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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过后,阮大嫂带着女眷们入场摆放餐具。一摞摞碗碟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整整齐齐码上每一张桌子。
紧跟着,阮大和尤一手带着汉子们挑着大筐大筐的食材来了。有的摆在六个大灶旁,有的送进临时厨房里,都盖着盖子,看不出有些啥,但瞧汉子们挑起来不轻松的样子,就知道分量不轻。
十点,临时厨房里冒出炊烟。甜丝丝的油香飘出来,引得附近的人不停咽口水。
林胖墩和林小胖也在围观人群中。
林胖墩闻了闻从临时厨房飘出来的油香,笃定地说:“油酥饼,枣泥馅的!我闻出来了!”说完咽了一下口水。
林小胖拉住丁旺:“旺哥儿,你待会儿偷偷给我们递点好吃的出来,我要油酥饼。”
林胖墩也认真地嘱咐:“旺哥儿,除了油酥饼,那些牌牌上的串串我也想吃。肉,全都要。”
丁旺犯了难:“可吃席都是坐在那里不能走的……我只能偷偷用碗装一点点,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林小胖羡慕地看着丁旺:“旺哥儿,为啥你们可以去吃席?尤爷爷咋不请咱们家呢?”
“笨,这都不知道?”林胖墩教训弟弟,“因为姑父啊!姑父种田厉害,村里人都夸呢!咱爹,种田都种不好,这不遭人嫌了呗!”
“真是的,爹也太不争气了!”林小胖跺脚叹气。
丁旺忍不住翘起嘴角——他爹是村里人都夸的种田好手,他也要像爹一样,当个大家都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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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宾客陆续到场。
樊掌柜带着会仙楼的账房先生来了,手里提着厚礼;闫老板和女儿闫喜一起来了,两人一坐定就到处张望,找寻谈嫮的踪迹;杂货铺的杨三贵也来了,这几年靠着卖平字四村的出产,他的小本生意越做越红火,如今已有三家铺子。
平分村的罗里正跟着宋四郎的娘家人来了。高寿的宋老太爷一进场,就让家人带他去看多多——那是他的小重外孙女,他惦记好久了。
让人吃惊的是,贺喜队伍里还混进了一个熟面孔——罗威武。这小子得了王宝生和小鱼儿传来的消息,知道今日有好吃的,软缠硬磨跟着爷爷来了。
平正村的秦里正也到了,他是跟着朱二郎的娘家人来的。朱家这些年越混越好,四个子女的婚事安排得妥妥的。朱二郎当初入赘尤家,还被村里人取笑过,如今,全都羡慕得不得了。
朱二郎的姐姐嫁到镇上,夫家开了家糕点铺,靠着和尤家合作,得了兰心班合欢酥饼的方子,生意火爆,赚得盆满钵满。
更让人意外的是,平安村的黄少里正夫妇和大儿子黄义也来了。这一家三口是不请自来的意外之客——今日他们送黄义回平华村跟林睿汇合,好巧不巧碰上了这桩大喜事。
以黄家人对美食的执着和热爱,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厚着脸皮上门了。
尤一手看见他们,笑得可开心了。他跟林守业是老哥们儿,可以说是看着林文柳这个大侄女长大的,一点都不见外,还亲自把他们带到主桌,跟林家人坐在一起。
四村的熟面孔陆陆续续地来了,尤一手和阮大、阮大嫂站在广场入口,笑呵呵地迎客,嘴就没合拢过。
“好,都来了!坐!坐!”
二十二张桌子坐了个满满当当,预留出来的那两桌也没空着。有临时赶来的村民,也有跟尤家有交情的熟人,谁也没空着手来——提着一篮鸡蛋、一罐红糖、一块布料,往阮大嫂手里一塞,笑呵呵地入了座。
二十二桌的宴席,硬是坐了个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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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
李文石站到了广场正前方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他穿着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张纸,神色从容,眼神明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稳稳地传遍全场:“各位父老乡亲、各位亲朋好友!今日,尤家三宝——多多、开开、心心——满百日!尤家设油香宴,与众同乐!”
“咚——咚——咚——”
三声铜锣响起,阮大站在台子旁边,握着锣槌,神色庄重。每一声都清脆悠长,传得老远。
锣声刚落,村里的吹鼓手奏起了欢快的唢呐和笛笙,喜庆的调子一下子点燃了全场。
李文石等乐声稍歇,继续说道:“今日只有三道菜,代表尤家的三份心意!请诸位慢慢品尝!”
第一道菜端了上来。
五柳炸蛋,盛在青花大瓷盘里,金黄酥脆的炸蛋上浇着红彤彤的酸甜酱汁,颜色喜庆鲜亮,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百日酒,照规矩要准备红鸡蛋。”李文石的声音适时响起,“今日尤家三宝百日宴,也是红鸡蛋,但——是炸的红鸡蛋!”
全场安静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为何是炸的?因为尤家以油起家,今日的百日宴,也是油香宴!这炸蛋,寓意着热烈庆祝新生命破壳而出,茁壮成长!”
一片掌声和赞叹声。宾客们动筷,夹起一块炸蛋送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舌尖先碰到酥脆的蛋边,然后是柔软的蛋白,最后是酸甜的酱汁在嘴里散开。
“好吃!”樊掌柜第一个点头,“这汁调得好,酸甜适中。”
闫老板也夹了一块:“比传统的水煮红鸡蛋有滋味多了!”
宋老太爷好奇地端详了一番子孙们夹来的炸蛋,嘀咕道:“啥?鸡蛋能炸?是炸成虎皮鸡蛋吗?这也不像啊,像朵花儿似的,多喜庆!”
“爷爷,这叫五柳炸蛋。”宋四郎抱着多多坐在旁边,一脸“有女万事足”的幸福,“五柳是五种腌制配菜——酸子姜、酸藠头、酸萝卜、酸青木瓜、酸黄瓜,全部切成细长丝,像柳条一样。炸好的蛋浇上由五柳菜和番茄酱调成的酸甜酱汁,红艳艳的,好看又喜庆!”
“哎哟,这么讲究啊!”宋老太爷笑了起来,大咬一口,嚼了几口,顿时爱上了这滋味,“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这样的红鸡蛋,好,好,有意思!”
旁边桌的林七叔公跟宋老太爷年岁相当,他更厉害,已经吃完了一个炸蛋,正要夹第二个。儿孙们要帮他夹,他还不要,非得自己来。
第二道菜紧跟着端上来。
三色油酥饼。紫色的香芋馅、红色的枣泥馅、黄色的板栗馅,三种颜色摆在同一只大盘子里,整整齐齐,散发着甜丝丝的油香,让人移不开眼。
“百日宴都会准备喜饼,送给前来庆贺的宾客。”李文石又开口了,“今日尤家也准备了特制的油酥饼!三个宝宝,三种颜色——紫、红、黄,寓意着今日多开心三位宝宝的百日宴,吉祥圆满,甜蜜喜庆!”
宾客们纷纷动起手来,每人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剥落,香气四溢。
罗威武咬了一口紫色的,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吃!里面软软的,外面酥酥的!肯定是兰心班做的!她们的手艺我吃得出来!”
他爷爷罗里正也尝了黄色的:“板栗馅,细腻绵密,不甜不腻,好东西!”
秦里正吃了一口枣泥的,连连点头:“枣泥纯正,没有杂味,这可太考功夫了。唐老板,你觉得如何?”
他口中的唐老板正是朱家大姐的夫婿,在镇上开糕点铺的东家。唐老板正仔细品着味儿呢,三种口味都吃了个遍,越吃眼睛越亮,忍不住对朱大姐说:“媳妇儿,这三个口味都好。特别是香芋馅的,别家没有。咱们必须拿下。”
然后他转向朱二郎和尤茶:“小弟,弟妹,还请帮忙牵个线,我要买这个方子。”
朱二郎抱着开开,也是一脸幸福:“行,姐夫,你先安心吃席,吃完再找兰心班的梁夫子和芝兰谈。”
尤茶笑着说:“姐夫,今儿是来吃席的,先把生意放放,好好享受开开的百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