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今天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是杨守业的孙子,也不是因为他是梦想集团大股东。
杨守业的那份股份转移协议有个前提条件,是要杨帆自己同意,他愿意接受,这份转移协议才会生效。
梦想集团这点股份和产业底子,在别人眼里价值不菲,但在如日中天的扬帆科技面前,不值一提。
何况,他跟杨家有诸多不愉快的过往。
梦想集团沦落至此,他只有落井下石的份,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场去救。
但。
从京都市委出面那一刻,杨帆就很难再置身事外。
梦想集团可以落在国内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的手里,但独独不能落到外资,落到国外巨头的手里……
这也是此次梦想集团破产重组,内部达成的共识。
即便今天戴尔方案得到所有债权人的认可,在高层也不会通过。
因为这件事,不单单关系到资本技术外流,还关乎华夏企业的颜面。
如果华夏科技龙头都这么不堪一击,这么轻易就被外资巨头分食殆尽。
那么 WTO 开放后,越来越多的外资涌入,华夏的企业还能留住多少?
国际资本会怎么看待华夏的产业?
是“人傻、钱多、速来”,还是“这里的技术、产能、市场,都是可以随意掠夺的猎物”?
这关乎华夏是否还有能力,守住自己国家的核心产业链!
关乎在未来的信息时代、智能时代,我们国家的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是否会受制于人!
关乎全球化浪潮中,华夏是以平等的伙伴身份参与竞争,还是甘心永远沦为别人的组装车间和倾销市场!
华夏输不起!
需要堂堂正正打赢这些国际巨头,而不是事后通过法律、通过流程来劝退戴尔。
而唯一有能力、有实力,在正面战场击败戴尔的企业,只有扬帆科技。
这也是为什么杨帆会议迟到的原因。
因为整个上午他的团队都在跟市委市政府进行协商和沟通,并拿出了初步可行的方案。
所以才有了杨帆那一句,“你的方案也配叫方案?”
这句话很直白。
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戴维·陈和惠普代表脸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戴维·陈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强行压住怒火。
“杨先生,商业方案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而是靠真金白银和切实可行的条款。”
“戴尔的方案,是经过专业团队认真调研、反复论证的结果,每一项承诺都有相应的资金和资源保障。”
“杨先生如果认为我们的方案有问题,大可以逐条指出来,而不是出言诋毁。”
说到这,他环视四周,特别是那些神色犹疑的债权人代表。
“戴尔的诚意和能力,在座有目共睹。戴尔承诺的清偿率,是基于对梦想集团剥离不良资产后的公允估值。”
“我们承诺的资金,是实打实的美元。承诺的安置,也是符合国际劳工标准。请问,这有什么问题?”
“戴维·陈先生,既然你自己的方案非常自信,那么,我们不妨就事论事,聊一下你这个『务实』的方案,到底有多少『务实』的成色,又隐藏着多少『不务实』的陷阱。”
他拿起桌上那份戴尔方案的概要文件。
轻轻抖了抖,仿佛上面沾满了灰尘。
“第一,资产包『健康』定义之争。”杨帆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条。
“贵方案声称,将以『公允市场价格』收购梦想集团剥离非法及不良资产后的『健康资产』。那么请问,这个『公允市场价格』由谁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是依据梦想集团破产前的股价?还是依据其净资产?或者是戴尔聘请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很可能严重低估的估值报告?”
“更重要的是,”杨帆目光锐利,“『与杨远清案无关』的资产如何界定?梦想集团内部盘根错节,杨远清掌权多年,有多少看似正常的业务、资产、甚至专利,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合规的交易、灰色的利益输送?”
“现在案子还在查,远未结束。如果今天按照你们的标准剥离了『健康资产』,明天司法调查又发现新的问题,这部分资产又被牵连,责任谁负?”
“是已经拿到钱的戴尔负责,还是被剥离后、只剩下一堆破烂和债务的空壳公司负责?或者说,最终这笔糊涂账会不会又转嫁到债权人头上,导致你们的清偿承诺大打折扣,甚至落空?”
第一个问题,直指收购价格评估的模糊性和后续风险。
债权人代表们,特别是几家大银行的代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啊,资产估值是清偿的基础,如果估值本身有猫腻,或者后续有风险,那所谓的“公允”就是个笑话,清偿率就是空中楼阁。
戴维·陈立刻反驳:“评估当然会由国际知名的、中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会参考市场通行方法,确保公允!至于杨远清案的影响,我们会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确保收购的资产清洁……”
“你们会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杨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杨远清案爆发前,梦想集团的年报年年好看,各大投行、评级机构给的评价也不低,他们的尽职调查不严格吗?结果呢?还不是一个掩盖了那么多年的财务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