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动!再动我杀了你们!”
因为恐惧,薛玲荣的声音有些变调。
在界河黎明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她双手紧握着那把手枪,枪口颤抖着。
老郑的动作僵住了,阿强也停下了推筏的动作。
两人缓缓转过身,看向持枪的薛玲荣。
在看清那黑洞洞的枪口,和薛玲荣那双因为充血而赤红的眼睛时。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皮筏上,那个年轻女人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立刻缩到了筏子最里面。
那个青年男人也脸色煞白,看看薛玲荣,又看看老郑和阿强,眼神惊恐,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想离这危险的对峙远一点。
老郑最先反应过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
“薛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可是说好的,送你去缅北和家人团聚。你拿枪对着救命恩人,不合适吧?”
“少废话!”薛玲荣的枪口往前指了指,“退后!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背包、钱、首饰,全都还给我!”
阿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郑。
老郑依然笑着,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还你,都还你。”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首饰袋,扔在地上,“钱在阿强身上,让他拿出来。”
“拿出来!”薛玲荣的枪口转向阿强。
阿强看了一眼老郑,老郑微微点了点头。
阿强从怀里掏出那几沓现金,也扔在地上。
“还有背包。”薛玲荣说。
阿强把那个已经破了的背包踢过来。
“现在,你们退后,退到那棵树后面。”薛玲荣用枪口指了指岸边一棵粗壮的大树,“这艘皮筏,我要了,我自己过河。”
老郑挑了挑眉:“你自己过河?薛老板,你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吗?没有我们引路,你一下船就会被抓。那些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那是我的事。”薛玲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的语气依然强硬,“退后!”
老郑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
“行行行,听你的。不过薛老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河看着平缓,其实水流很急。你一个人划这种破筏子,十有八九会翻。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用你管!”
阿强也往后退,脸色平静。
薛玲荣迅速弯腰,抓起那个首饰袋和那几沓现金,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她一步步向后退向那艘皮筏,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不敢有一丝松懈。
胜利的曙光,在她心里亮起。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只要上了这艘筏子,顺江而下,随便找个地方靠岸,然后……
然后……然后再想办法联系杨旭,或者,想办法弄个假身份。
在东南亚哪个角落隐姓埋名!
总之,绝不能按照老郑他们安排,落入那些“接应”的人手里!
这样,她就不会被卖给缅北的蛇头了。
不会像牲口一样被“处理掉”了。
她为自己,拼得一线生机。
她的脚已经踩上皮筏的边缘。
就在这时,老郑忽然开口了。
“薛老板,”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枪指着的人,“你开过枪吗?”
薛玲荣一愣。
“你知道枪里有没有子弹吗?”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枪。
那把手枪是她从杨家别墅带出来的。
她从来没开过枪,但她检查过。
老郑看着她,笑容越来越深。
“要不,你开枪。”他说,“你开一枪试试。”
薛玲荣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她应该开枪的。
如果打死这两个人,她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
她的手指怎么也扣不下去。
万一……万一真的没子弹呢?
“薛老板,”老郑往前走了一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的那把枪,我们早就发现了。在你第一晚睡着的时候,就搜过你的箱子了。”
薛玲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子弹我拿走了。”老郑伸出手,摊开掌心。
几颗黄澄澄的子弹,静静躺在那里。“这玩意儿太危险,我怕你走火伤着自己,替你保管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直抱着的。”薛玲荣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嘶吼着,手指猛地用力,扣下了扳机!“你去死吧!”
咔哒。
一声轻微、干涩的撞针空击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响起。
没有预想中的震耳枪响,没有火光,没有子弹射出。
只有那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咔哒”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疯狂地扣动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只有空枪撞击的“咔咔”声。
没有子弹。
真的没有子弹。
“不……”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
与此同时,阿强已经绕到了一旁。
“薛老板,你也不想想,我们干这行的,能让客户带枪上路?万一你们想不开,崩了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