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老城区的巷弄曲曲折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张富贵裹紧了身上的旧夹克,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
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里面装着卤味、馒头和一瓶廉价白酒,脚步匆匆却又格外警惕,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院子逼仄狭小,院墙斑驳,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张富贵左右扫视片刻,快速掏出钥匙打开锁,闪身进屋后,反手“哐当”一声带上门,又摸索着插上了门闩,动作一气呵成,透着几分亡命之徒的仓皇。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把木椅和一张硬板床,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酒气。
张富贵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憔悴却依旧阴鸷的脸,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往日里官威凛凛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焦躁。
他将油纸袋往桌上一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而阴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老子居然住在警察局对面?那群废物,就算把县城翻过来,也找不到这儿!”
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逃离镇上前,他特意选了这处离县警察局不过百米的小院,就是算准了没人会想到,一个被通缉的逃犯,竟敢藏在虎口边上。
这些天,他昼伏夜出,只敢趁着夜色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些吃食,其余时间都躲在屋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咕咚”一声,第二杯白酒又见了底。
张富贵正想倒第三杯,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却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富贵浑身一僵,手里的酒壶“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溅了一身。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瞳孔收缩,眼神变得凌厉如刀,猛地站起身,顺手抓起桌底藏着的一把短刀,死死攥在手里,沉声喝道:“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张局,是我,小马。”
“小马?”张富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确认是自己的助理马文涛,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张局,我按您之前留下的暗号找过来的,一路上都仔细看过了,没人跟着。”马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您快开门,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张富贵这才拔出门闩,缓缓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只有马文涛一人,且他神色慌张,不像有诈,才侧身让他进来,反手又将门插好。
马文涛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和卤味,咽了咽口水,却没心思动,抬头看向张富贵,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张局,您真是厉害!果然料事如神,上面已经下了通缉令,到处都在抓您,县公安局还成立了专案组,挨家挨户排查呢!”
张富贵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却因为手微微发颤,酒液又洒了不少:“哼,老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点风吹草动,还能瞒得过我?”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只可惜,还是栽了……栽在了一群毛头小子手里!”
马文涛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张富贵现在心情极差,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张富贵喝了几口酒,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肯定是林宇那个小兔崽子搞的鬼!要不是他,老子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越说越气,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不过还好,老子早有准备,在跑之前就让人去做掉他了。哼,就算老子栽了,能拉着他垫背,也算是扳回一局!让他知道,跟老子作对,没有好下场!”
说到这里,张富贵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宇横尸街头的模样。
可他话音刚落,马文涛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张富贵的眼睛。
张富贵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事情没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