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上海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与黄浦江特有的腥气，但这股味道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丝久违的清冽。
东方既白，霞飞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蓝色的晨曦。赵公馆的喧嚣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法租界巡捕房和军政部联合执法队忙碌的身影。一辆辆贴着封条的卡车驶出公馆大门，将赵坤及其党羽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运往国库。
然而，真正的风暴中心，此刻却转移到了位于静安寺路的一处幽深公馆——那是莫隆当年未被查封的一处隐秘别业，如今成了莫家暂时的栖身之所。
大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
林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轻轻放在贝贝面前。她的目光在贝贝脸上流连，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十七年的风霜在贝贝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也赋予了她一种林氏从未有过的坚韧与野性。
“阿贝……不，贝贝，喝口姜茶暖暖身子吧。”林氏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贝贝接过茶碗，指尖触碰到林氏温热的手，心头一颤。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暖到了胃里。
“谢谢……娘。”这两个字，贝贝喊得有些生涩，却无比真诚。
林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伸手想要抚摸贝贝的头发，却又怕惊扰了她。
“婉贞，别哭了。”莫隆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虽然神色疲惫，但精神矍铄。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看看这个。”
报纸的头条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沉冤得雪！莫隆将军重出江湖，赵坤通敌案真相大白》。
报纸下方，还刊登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昨晚赵坤被押上警车时的狼狈模样，以及莫隆站在赵公馆台阶上，手持手枪、目光如炬的英姿。
“好！写得好！”齐天城坐在一旁，抚掌大笑，“莫兄，这一夜之间，沪上的天真的变了！那些墙头草现在估计都在后悔昨晚没站对队呢！”
齐啸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电报，神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兴奋：“爹，莫伯伯，这是南京方面刚刚回的电报。军政部已经正式下文，撤销当年对莫家的所有指控，恢复莫隆先生的所有职务和荣誉，并责成沪上特别法庭，公开审理赵坤一案。”
“公开审理？”莫隆冷笑一声，“也好，就让全天下的人看看，他赵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莹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赵坤的‘生死簿’。里面不仅记录了他贪污受贿的数额，还记录了他在南京、甚至在北平的那些‘盟友’的分成。昨晚李探长已经按照上面的名单，抓了十几个人，现在正在审讯室里撬他们的嘴呢。”
莫隆看着那本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本账册，是用无数人的血泪换来的，也是贝贝和莹莹用命拼回来的。
“贝贝，莹莹。”莫隆抬起头，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个女儿，“这次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莫家恐怕真的要永沉海底了。”
贝贝放下茶碗，挺直了腰杆：“爹，我是莫家的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莹莹则温婉一笑：“爹，只要您和娘好好的，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探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正是赵坤的秘书长。
“莫先生。”李探长敬了个礼，神色严肃，“这家伙嘴硬得很，但在铁证面前，终于还是招了。”
秘书长被推到莫隆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莫……莫先生，饶命啊！”秘书长磕头如捣蒜，“都是赵坤逼我的！那些假账、那封通敌信，都是他让我伪造的！我只是个执行者啊！”
“执行者？”莫隆冷哼一声，“你那只私刻的印章，还有你经手的那几笔给日本人的汇款，也是赵坤逼你的？”
秘书长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正，把他带下去，关进死牢。”莫隆挥了挥手，“等法庭宣判后，一并执行。”
“是！”
秘书长被拖走时，发出了绝望的嚎叫，那声音在清晨的公馆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