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笼罩槟城老街。
楼望和站在窗前,目送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未动。沈清鸢立于他身侧,手中弥勒玉佛的温度在缓缓攀升,那股温热透过掌心渗入血脉,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他走了。”楼望和低声开口。
沈清鸢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不会走远。夜沧澜既然费尽心机布下此局,绝不会只为了看一眼秘纹激活。”
楼望和转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佛上。月光下,那道新生的裂纹愈发清晰,蜿蜒的纹路如同活物,在玉质表面缓缓游走。他凝神细看,透玉瞳的金光悄然浮现——那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某种规律可循,像是上古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图谱。
“能看出什么?”沈清鸢问。
楼望和摇头:“太模糊。需要时间解读。”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道秘纹,与帝王玉有关。你解石的那一刻,玉佛吸收的不仅仅是玉能,还有帝王玉中蕴含的某种信息。”
沈清鸢低头看着玉佛,脑海中浮现白日解石的场景。帝王玉被切开的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刀锋与玉质的接触点传来,顺着手臂涌入胸口。当时她以为是解石时的正常震颤,如今想来,那是玉能与秘纹的共鸣。
“夜沧澜知道帝王玉能激活秘纹。”她缓缓开口,“但他怎么知道我会当众解帝王玉?若我不解呢?若楼家选择别的方式自证清白呢?”
楼望和沉默片刻,忽然问:“清鸢,换做是你,面对黑石盟的栽赃,你会用什么方式证明楼家的清白?”
沈清鸢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帝王玉——那是楼家的镇店之宝,是楼家百年信誉的象征。在黑石盟的污蔑面前,没有任何言辞比当场解帝王玉更有说服力。夜沧澜算准了这一点,算准了她会选择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来为楼家洗刷冤屈。
“他太了解我了。”沈清鸢喃喃道。
“不是了解你。”楼望和摇头,“是了解人性。夜沧澜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他对人心的把控。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有担当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所以今日之局,他根本不在乎输赢。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沈清鸢攥紧玉佛,指节泛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楼望和瞬间绷紧身体,一把拉住沈清鸢,将她护在身后。透玉瞳的金光在黑暗中亮起,扫过窗外每一寸角落——
屋顶上,三道黑影匍匐前行,手中寒光闪烁,是匕首。
院墙外,还有七八道气息隐在暗处,呼吸压得极低,却瞒不过透玉瞳的感知。
“来了。”楼望和低声说。
沈清鸢没有慌乱,只是将玉佛贴身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镯——正是仙姑玉镯。玉镯感应到她的心意,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那光芒虽不炽烈,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气息。
“多少人?”
“屋顶三个,院墙外至少八个。应该只是探路的先锋,真正的高手还没动。”
沈清鸢皱眉:“夜沧澜这么急?秘纹刚刚激活,他就派人来抢?”
楼望和摇头:“不是抢。是试探。”
他目光扫过窗外,继续道:“他要知道,秘纹激活之后,玉佛会产生什么变化。他要知道,我们有没有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他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清鸢心中凛然。
这才是夜沧澜的可怕之处。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今日派人夜袭,看似莽撞,实则是为了获取更多情报,为下一步行动铺路。
“那我们怎么办?”
楼望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他想试探,那就让他试探个够。”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柄短刀,递给沈清鸢。
“拿着。待会儿跟紧我。”
沈清鸢接过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厮杀,在滇西时也曾与黑矿主的人交手,但那是野外,地形复杂,进退自如。如今被困在客栈二楼,敌人从四面八方围来,形势凶险十倍不止。
但她没有退缩。
她握紧刀柄,与楼望和并肩而立。
屋顶的瓦片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近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透玉瞳的金光愈发炽烈。在那双眼睛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墙壁变得透明,屋顶的黑影纤毫毕现,甚至连他们体内的气血流动,都能隐约感知。
“三个。从左到右,第一个最瘦,速度最快,应该是探路的尖兵。第二个身形魁梧,手持重器,是攻坚的主力。第三个落在最后,气息最弱,可能是新人,也可能是……”
他话音未落,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瓦片炸裂,三道黑影从天而降!
当先那人瘦小精悍,手持双匕,凌空刺向楼望和咽喉。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匕尖在月光下拖出两道寒芒,眨眼间已到面前。
楼望和侧身,让过匕尖,同时一掌拍向来人胸口。
那人变招极快,双匕交错,反手斩向楼望和手腕。楼望和却不闪不避,任由匕首斩来——就在匕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那人惨叫一声,双匕脱手。楼望和顺势一推,将他撞向紧随其后的魁梧身影。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第三道黑影此刻才堪堪落地。他确实如楼望和所料,气息最弱,眼见前两人一个照面便被放倒,竟愣在当场,不知该进该退。
楼望和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拳出如龙,正中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穿窗户,摔在院中。
前后不过三息,屋顶三人尽数倒地。
沈清鸢看得心惊。她知道楼望和身手不凡,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那三人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楼望和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别大意。”楼望和却没有丝毫放松,“院墙外的才是正主。”
话音刚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八道黑影同时跃起,如八只大鸟般越过院墙,落在院中。为首那人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手中一柄折扇轻轻摇动,竟是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子。
他看着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看倒在院中的那个杀手,嘴角微微上扬。
“楼公子好身手。难怪夜盟主再三叮嘱,不可轻敌。”
楼望和没有接话,只是将沈清鸢护得更紧一些。
儒雅男子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在下姓白,单名一个羽字。今夜奉命来取一样东西——弥勒玉佛。楼公子若肯割爱,白某保证,二位可安然离开。若不肯……”
他折扇一合,扇尖指向楼望和。
“若不肯,这院子,便是二位的葬身之地。”
楼望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羽?黑石盟‘白面书生’?”他淡淡道,“久仰大名。听说你擅长的是赌局上的千术,不是杀人。今夜亲自出马,看来夜沧澜对玉佛势在必得。”
白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楼公子竟知道我?看来楼家对黑石盟,也做了不少功课。”
“彼此彼此。”楼望和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夜沧澜派你来,不是因为他信任你,而是因为他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白羽笑容微僵。
楼望和继续道:“你在黑石盟的地位,与夜沧澜的几位心腹相比,终究差了一筹。今夜这个任务,明面上是抢玉佛,实则是送死。你若成功,功劳是夜沧澜的;你若失败,死在楼家手里,黑石盟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大举进攻楼家。”
他顿了顿,看着白羽逐渐难看的面色,一字一顿道:“你被卖了。”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七个杀手面面相觑,不知该信谁的话。白羽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却化作一声冷笑。
“楼公子好口才。几句话就想离间我与夜盟主?可惜——白某不吃这一套。”
他折扇一挥,七名杀手同时扑向二楼。
楼望和叹了口气。
他本想拖延时间,等楼和应的援兵到来。但白羽不上当,只能硬拼。
他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跟紧我。”
然后纵身跃下。
人在半空,他已看清七人的站位——三人正面,左右各二,形成合围之势。这是黑石盟惯用的合击阵法,七人配合默契,足以困住比他强得多的对手。
但他有透玉瞳。
在那双眼睛的视野中,七人的破绽清晰可见——正中间那人左肩受过伤,发力时肩胛微微下沉;左侧两人步伐不齐,配合之间有半息的空隙;右侧两人兵器太长,近身搏杀时转身不便。
他一落地,便直奔正中间那人而去。
那人见他冲来,挥刀便斩。刀光如雪,封死楼望和所有退路。但楼望和根本不退——他侧身让过刀锋,欺身直进,一拳轰在那人左肩胛上。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手中长刀当啷落地。
楼望和没有追击,而是顺势转身,迎向左侧两人。那两人见他来得突然,仓促间出刀,果然慢了半息。楼望和抓住这个空隙,一脚踢飞其中一人,另一人被他顺势夺刀,反手架在脖子上。
“别动。”
短短三息,七人阵型已破。
剩余四人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动手。白羽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楼望和强到这个地步——这哪里是一个玉商之子,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搏杀高手。
“楼公子好本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今夜,你走不了。”
他折扇一扬,扇骨中忽然射出三道寒芒——那是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呈品字形,直奔楼望和面门。
楼望和侧身闪避,但银针来得太快,他勉强避开两枚,第三枚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心头一凛——有毒。
白羽见状大喜:“中了!楼公子,那是黑石盟特制的‘软骨散’,三息之内,你便会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楼望和站在原地,果然没有动。
白羽等了片刻,却见他忽然笑了。
“软骨散?”楼望和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痕,放在鼻端闻了闻,“确实是软骨散的味道。但你这药,过期了。”
白羽一怔。
楼望和一步跨出,已到他面前。白羽大惊,折扇再扬,却被楼望和一掌拍飞。下一瞬,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夜沧澜派你来送死,你还不信。”楼望和看着他涨红的脸,淡淡道,“现在我信了?”
白羽拼命挣扎,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七个杀手站在原地,竟无一人敢动。他们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楼望和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