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破空,炸响在养心殿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里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更藏着雷霆万钧的怒意,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起来,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太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更没想到的是,顾云裳竟然带着铁证闯入,将他与毒宗勾结、暗中下毒的阴谋,尽数抖落出来!所有的真相,都在这一刻,被掀了个底朝天!
太医院的御医们,纷纷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震惊到极致的神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些日子,他们守在养心殿,眼睁睁看着皇帝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却查不出丝毫症结,只能以“积劳成疾”搪塞。此刻听闻真相,才恍然大悟,原来陛下的病,竟是太子一手策划!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太子,竟然会做出这等弑君谋逆、大逆不道的事情!
站在殿中一侧的老将军,须发皆张,一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鄙夷与愤怒。他看着太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太子!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吗?陛下已经醒了,你的阴谋诡计,早已败露!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陛下对你的栽培吗?!”
太子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光芒。他死死地盯着龙榻上的皇帝,又看向站在一旁、手持账簿与供词的顾云裳,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是无力回天。皇帝醒了过来,顾云裳又握着他与毒宗勾结的铁证,还有赵文那个软骨头的供词,桩桩件件,都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他不甘心!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从年少时起,便步步为营,谨小慎微,讨好父皇,拉拢朝臣,打压异己。他忍了萧夜白的锋芒毕露,忍了顾云裳的步步紧逼,眼看就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坐拥万里江山,怎能甘心就此失败?
“父皇!”太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他膝行几步,狼狈地扑到龙榻前,死死抱住皇帝的腿,指甲几乎要嵌进皇帝的皮肉里,“儿臣是冤枉的!是萧夜白!是他联合苏墨染,还有顾云裳,一起陷害儿臣!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儿臣对您,对大胤,绝无二心!”
皇帝低头看着他这副丑态,看着他涕泗横流、颠倒黑白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太子的心口上。太子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皇帝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字字泣血,带着彻骨的寒意:“逆子!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满口胡言,颠倒黑白!朕真是瞎了眼,竟会将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立为太子!朕悔不当初!”
“陛下息怒。”顾云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皇帝的手臂,生怕他动怒伤了龙体。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劝慰道,“您刚醒过来,身子还十分虚弱,不宜动怒。气大伤身,若是因此伤了根本,得不偿失。”
皇帝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顾云裳,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顾云裳带着苏墨染收集的证据,带着赵文的供词,及时闯入养心殿,若不是她用银针护住了自己的心脉,逼出了体内的毒素,他恐怕早已成了这逆子的刀下亡魂。皇帝看着顾云裳,声音喑哑:“顾王妃,若非你及时赶来,带着铁证揭穿这逆子的阴谋,朕今日怕是……早已归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陛下言重了。”顾云裳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救驾乃是臣的本分。夜王与臣,蒙受不白之冤事小,陛下龙体安康,大胤江山稳固事大。”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更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将军,眼神锐利,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老将军,传朕旨意!将太子拿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择日再审!另外,立刻派人去天牢,释放夜王!恢复他的爵位与兵权!”
“臣遵旨!”老将军躬身领命,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看着太子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厌恶。
殿外的侍卫们,立刻闻声冲了进来。他们身着玄色铠甲,手持长刀,步伐整齐,瞬间便将瘫软在地的太子死死按住。太子被架住双臂,动弹不得,却依旧挣扎着,嘶吼着,状若疯魔。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恨意,响彻整个大殿:“父皇!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萧夜白!顾云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咒骂,都无人理会。侍卫们面无表情,拖着他,朝着殿外走去。那凄厉的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养心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皇帝靠在龙榻上,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声音虚弱却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朕旨意!彻查太子党羽!凡是与太子勾结者,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宫中内侍,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另外,命夜王即刻入宫,辅佐朕处理朝政!”
“臣遵旨!”殿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积压在众人心中多日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顾云裳看着皇帝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定然是支撑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您刚醒过来,龙体尚未痊愈,需要静养。朝中之事繁杂,不妨先交给老将军和几位肱骨之臣暂行处理。待您身子好些了,再亲理朝政不迟。”
皇帝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也罢。朕确实累了。这朝堂,这江山,真是耗尽了朕的心血。顾王妃,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替朕,好好安抚夜王。”
“臣遵旨。”顾云裳躬身告退,转身快步走出了养心殿。
夜色依旧深沉,天边却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皇宫上空的阴霾,早已散去。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朱红的宫墙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晚风拂过,带来了几分清新的气息,吹散了多日的压抑。
顾云裳的脚步轻快,心中满是激动与喜悦。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她终于可以救萧夜白出来了!她终于可以和他团聚了!
天牢外,早已围满了侍卫。他们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前来迎接夜王的。当他们看到顾云裳时,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与钦佩。谁不知道,是顾王妃凭借一己之力,揭穿了太子的阴谋,救了陛下,也救了夜王。
顾云裳快步走进天牢。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呛得人鼻腔发酸。她穿过一道道厚重的牢门,走过一节节昏暗的甬道,终于在天牢的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夜白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如同青松翠竹,傲然挺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爷!”顾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萧夜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顾云裳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被点亮了漫天星辰。
“云裳!”他失声喊道,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拥抱她,却被手腕上冰冷的铁链绊住了脚步。铁链与墙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天牢里,格外刺耳。
顾云裳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皇帝赐予的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锁开了。铁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铁链落地的那一刻,萧夜白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云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哽咽,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这些日子,在天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着她,盼着她。他知道,她一定不会放弃他。
顾云裳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多日的担忧与恐惧,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打湿了他的囚服。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王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不晚。”萧夜白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来了,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两人依偎着,在天牢的深处,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温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相拥的泪水。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缱绻,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