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盟比我们先到一步。”
“我们在冰川边缘发现了他们留下的营地遗迹,营火还有余温。他们没有深入冰川的核心区域,应该只是先遣队在摸地形。但既然他们已经到了,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就不多了。”
星衍老人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姜啸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冰原的事。”
姜啸与他对视了片刻:“前辈请说。”
“星神宫的宫主之位,我打算在今天之内交出去。”
星衍老人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不是因为我老了,是因为我撑不到把神盟,彻底赶出长生界的那一天了。”
“这颗星辰本源的核心数据,摆在这里只会成为主战派篡权的凭据。”
“我需要在我还能做决定的时候,亲手把它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姜啸身上移开,转向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沉默片刻后补了一句:“我想把它托付给你,还有混沌妖皇。”
星衍老人没有等姜啸回答,伸手从软榻内侧,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
那金属盒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接口,像一整块实心的金属。
只在顶面正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淡蓝色晶石。
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盒子里封存着三样东西。”
星衍老人的手指,在盒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在触碰一件,伴随了他大半生的旧物,“第一样,是星神宫观星塔核心区域的控制密钥。持有这枚密钥的人,可以在观星塔的所有禁制中,自由通行。”
“第二样,是星辰本源的部分操控权。”
“不是全部——我与它共生多年,也不可能在这一世就将它的权限完整剥离。但这一部分,已经足以让你在任何需要借助星辰之力的场合,获得观星塔半个时辰的全力支援。持续时间不长,但在你集中精力应对某个棘手对手的时候,能为你争取到改变战局的时间。”
“第三样,是上古星象秘录的完整拓本。”
“那是星神宫立宫以来,历代宫主合力编纂的一套典籍。”
“记载了星辰运转的规律,以及先祖探索时空与混沌法则时,留下的实地记录与手稿。我不知道里面是否,直接提到了时空之钥的准确位置,但它所记载的内容,至少在目前的整个长生界修士群体中,是通往那扇门最完整的一张底牌,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愿足矣。”
他没有等姜啸开口,将金属盒的重量轻轻搁在掌心里。
然后看向姜啸和青丘:“密钥便交由姜尊者保管;秘录拓本,便托付给小友。老夫只有一个请求——在老夫闭眼之前,让小狼跟你一起走。”
“小狼?”姜啸问。
“我那个关门弟子。”
星衍老人说,“姓凌,单名一个‘霜’字。他进门晚,修为也只到天仙大圆满,但他有一颗极纯粹的道心,且对星象推演有着极高的天赋。如果将他留在星神宫,主战派接手宫务之后,他要么被迫站队,要么被驱逐。老夫不希望这颗种子,落入别人的收割名单。”
他说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才开口说道:“姜尊者,老夫能交出来的东西,全在这了。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我老了,已经不能为长生界做什么了,但我也不希望我时候沦为别人的尸傀被搜魂。”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把神盟的尾巴彻底清干净,还长生界清明。”
星衍老人的身体,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缓缓松弛下来。
靠在软榻上的姿态,像一枚被风,吹了很长时间后,终于落地停稳的枯叶。
姜啸站起身,将那枚银色金属盒贴身收好。
然后曲起一条腿,蹲下身,与软榻上的老人平视:“前辈,你的弟子我会让他留在圣境,那里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秘录和密钥我也会在最安全的时间启用。”
“至于神盟的尾巴,我肯定全部斩干净了,还长生界一清明。”
星衍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老夫信你。”
姜啸站起来,转向青丘:“走吧,让小狼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连夜撤回圣境。”
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身后的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空中,有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像一座巨大的棋盘,正被人从黑暗的盒中一枚枚取出。
即将落子。
三天后的清晨,圣境迎来了一位背着旧木箱的年轻弟子。
他被人接到混沌殿前时,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抬头看着殿顶,那九九八十一枚,在晨光中缓缓流转的月魄珠,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走了进去。
姜啸没有立刻见他,让人先带他去安置住处,给了他七天时间熟悉圣境的布局和规矩。
七天后,他将在混沌殿偏殿,开始整理他随身携带的那些旧书和手稿。
到那个时候,他与圣境之间那最后一层薄薄的距离,才会真正消失。
星衍老人的信符,是在青丘离开落星峰的次日,傍晚送达圣境的。
她站在混沌殿门外的台阶上,读完那枚信符上残余的最后一行字,然后将玉符碎片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些碎片边缘的棱角硌在指腹上的微痛感,沉默了很久。
远处星神宫的方向,有一颗极亮的星在暮色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缓缓暗淡下去,沉入了天际线以下那片苍茫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