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黑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值不值得,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是那些死了的人说了算,他们觉得值那就值。他们觉得不值,那老子就替他们把不值的那部分讨回来。”他放下酒葫芦,“没别的了。”
阳神一号听完,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吧,回去睡了,明天还有一堆活儿要干。”
大老黑也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和阳神一号并肩走在回廊中时,像一座会移动的山岭,旁边跟着一株挺拔的青松。
两人走过回廊拐角时,大老黑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山脚下被夜色笼罩的营区。
那是炎神族残部的营地,几盏灯火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老子以前觉得,炎神族的人全是软骨头。”
他忽然开口,“但今天那个小崽子,骨头还行。”
阳神一号笑了:“能从你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那炎辰小子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大老黑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大步朝前走去。
他那宽厚的背影在月色中逐渐远去,像一块被时间打磨了无数年的黑曜石。
粗糙、坚硬,却在这片夜色中站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炎辰归附后的第三天,圣境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清晨,守门的狼妖刚换完岗,正站在山门前活动筋骨,就看见远处的山道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不紧不慢,像在山间散步。
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出奇地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狼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等人走近了,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穿着一件青色道袍。
那袍子不是布料,是无数细密的叶片编织而成。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清光。
他走到山门前,没有急着通报,而是先站定,抬袖拂了拂肩上一片并不存在的落叶。
然后才朝那狼妖拱手一礼,声音温和。
“在下荒古玄木宗当代行走,木心。奉宗主之命,前来拜会姜尊者,烦请通报一声。”
狼妖听说是荒古玄木宗的人,不敢怠慢,让副手去混沌殿通报。
姜啸接到消息时,正在偏殿和阳神一号、大老黑一起整理炎神族那批典籍。
他把手里那卷竹简放下,转向大老黑,“老黑,你去迎一下。”
大老黑正蹲在墙角喝酒,闻言抬起头,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老子去迎?老子这张脸走出去,不得把客人吓跑了?”
“就是要你那张脸去迎。”
姜啸说,“让外面的人看看,圣境现在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大老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这话老子爱听。”
他站起身,把那黑陶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那铁塔一般的身形挤出门框时,门框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阳神一号看着大老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男人,你真是越来越会用人了。老黑那张脸,既能撑场面又能吓人,一举两得。”
姜啸没接话,弯腰从木箱里又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阳神一号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荒古玄木宗这个节骨眼上门,怕不是单纯来喝茶的。”
“炎神族刚归附三天,他们就来了。”姜啸将帛书放下,“说明玄木宗在圣境附近一直有眼线,炎辰那边前脚进山门,消息后脚就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那不是正好?”阳神一号笑了,“让他们看看,现在有多少人站在这条船上。”
大老黑走到山门前时,木心正负手站在那两尊石麒麟中间,仰头看着门楣上那枚镌刻的“圣境”二字,看得入神。
大老黑在他身后几步处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喂,你就是那个什么玄木宗的木心?”他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摩擦石面,“老子是大老黑,姜啸让我来接你。”
木心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大老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
没有露出任何惊惧或厌恶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久仰。”
大老黑被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弄得有点没脾气,哼了一声:“走吧,人在混沌殿等着。”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跨得又大又急。
木心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溪流跟在一座移动的山岭后面。
两人穿过前院的石板路,绕过正堂侧面的回廊,来到混沌殿前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