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年轻人依旧躲在李医生身后，用防备的表情看着如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它的神态和动作都变得丰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越来越像人了。
可在场的两人都清楚，它不是人，只是个模仿着人类躯体，自认为是人类的游魂。
李医生回头看了它一眼，眼神中藏着复杂的情绪，他又何尝不能理解如心的期待呢？
人类分分合合，吵吵嚷嚷了这么多年，从原始时代用石头互敲，到现在拿着力场武器乱轰，从来都没有停歇过。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在从前，还能使文明在冲突中得到发展。
但科技进步到某个阶段之后，任何一次“分离”，对文明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科技链条的断裂，历史与文化的断层，固有认知和社会制度的垮塌，都会摧毁文明的根基。
“文明越复杂，就越脆弱。”
这是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情，很多观点认为，复杂的文明应该更具有稳定性才对，但实际上是相反的。
更复杂的文明意味着其需要的“支撑点”越多，一旦这些支撑点垮塌，修补起来就更加困难。
不仅如此，文明的先进程度也与其破坏力紧密相关，一群原始人就算拿石头砸上三天三夜，可能也不会死人，但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其拥有的杀伤力武器一瞬间就可以摧毁一个星球。
所以，到达一定程度的文明，必定会灭亡。
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观点。
之前人类在探索宇宙时，发现宇宙是空荡的，如果文明越复杂就越稳定的话，繁星之中应该充满了灯火，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这正好说明，那些走在人类文明前面的前辈，早就“突然死亡”了，也许是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也许是一次毁灭星球的攻击。
所以人类也必定会面临这一时刻，当文明分分合合到了一个“灭亡极限”，就会触发一系列的斩杀机制，斩杀全体人类。
这和人类来自哪里没有关系，是游荡在域中的游魂也好，是在这片土壤上诞生的原生文明也罢，只要到了极限，就会面临消亡。
这也许是自然平衡智慧生物的一种手段，又或许是某种隐藏的规则，那双无形的大手总会捏住“拔尖之人”，将其扼杀。
“神真的能打破这种规则吗？”
李医生对此并不抱多少期望。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就算文明之上存在一个主导一切的神灵，也无法阻止文明的渐渐腐烂。
个体是会自毁的，一旦到了灭亡阶段，总会有人搞出点幺蛾子。
即便神灵能遏制住所有人，掌控所有人的自由意志，那这个文明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本质上就是一个被圈养的实验室，虽然不会彻底毁灭，但也失去了文明应有的创造力与潜力。
或者可以说，毁掉这个文明的，正是神灵自己。
只不过是“斩杀”的方式不同罢了……
而且……李医生看了一眼正在和如心大眼瞪小眼的灰发年轻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认为这家伙能当好一位神灵。
“如心，它当不了神的。”
“它可以的！”如心还在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李医生知道劝说不了，只能换一种方式：“那你带他去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把身后的灰发年轻人拉了出来。
灰发年轻人愣了，他委屈地看着李医生，不敢相信自己心目中的好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它给卖了。
一瞬间的委屈让它眼睛里差点流出了泪水，表情挤成了一团。
可是，它好像不会哭，挤了半天，还是没有眼泪流出来，于是它放弃了。
“我不要当神。”
“不是非要让你当神，只是让你去试试，能做到怎样就怎样，尽力了就好。”李医生拍了拍它的肩膀，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