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者……其实并不了解梦,他们对于梦的研究还处在非常片面的水平,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当他们决定锚定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逻辑数值上时,就注定了无法对广袤的域产生深刻的认识。”
“从现实中观测梦,始终带有一些迷幻的色彩,梦是杂乱无章的,是不符合逻辑的,是混乱且危险的,但这只是从现实的维度来观察。”
“只有真正走到梦中的人,就像你我一样,才能感知到梦本身的规则也是无比坚固的,离散、唯一、确定,一场梦不会分为两场,梦境无法相溶,两个错落域中的逻辑也不会碰撞、交织、合并。”
“因为它们本来就处在两个不同的值,你想想,二进制和四进制可以融合吗?它们本来就是两种独立的换算方法,分别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混乱也是有逻辑的,就像我们现在所站在的这里,沙子是五彩的、天上的太阳有三颗、大海始终在咆哮、脚下埋葬着无数的金属零件……这些看起来混乱且无序的东西,实际上就是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
“就像在现实中,苹果树长在大地上,根系扎进泥土里,时间会推动着苹果成熟,万有引力会把苹果扯向地面,这种看似‘正常’的规则,也许在更高逻辑数值的域,也是一种无序混乱的表现。”
“那些清醒者,一直在以现实为中心,他们太高傲自大了,根本不明白,无论是以人类之躯,还是以游魂的本能,都影响不到域的本质。”
“我们只是生活在域上的生物,不是域的主人。”
李医生站在沙暴中,五彩的沙砾将他的身形包裹,却又不碰到他分毫,他平静地诉说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的话也彻底将如心的视角从“人类”中拉了出来,回到了广袤的域上。
在这片从未有人测量过的域上,她,甚至是整个人类,或许都算不了什么。
就像曾经地球上的人类,以为自己是大陆的中心,在意识到地球只不过是无数星球中的一颗之后,又认为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
视角,决定了分析问题的角度。
清醒者着眼于现实,警惕着梦,却忘了现实也是域的一部分,自己所在的,也是一个“梦”。
如心听完李医生的阐述,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袋此时晕乎乎的,无数的知识在其中纷飞,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繁杂的情绪也在疯狂上涌。
“如果梦是离散的,那岂不是说,梦是有限的?数量是确定的?只要做的梦足够多,就能把所有的梦都做完?”
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李医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走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如心的额头。
“你脑子清醒一点,数学学哪去了?离散不等于有限。”
如心挠了挠脑袋。
“忘了……”
她低声地念叨着,似乎想从脑袋里那些杂乱的知识里找到一些有用的。
“离散不等于有限,但有限集一定是离散的……整数集是离散的,但也同样是无限的,有理数集也是离散的,也是无限……整数是唯一的,有理数也是唯一的,梦也是唯一的。”
她还在念着,李医生叹了一口气,又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干嘛!我好不容易才想清楚,你知道我现在想问题有多难吗?!你别打断我好不好?你能不能对别人多理解一点?总是高高在上的,以自己的情况去揣测别人,我脑子又不和你一样好,我需要时间的!”
情绪又开始喷涌,如心已经忍不住给眼前之人再来一拳了,可当她准备抬手时,又是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拉回了正轨:
“别纠结这些了,想好醒了之后该怎么说了吗?让你来找我,结果又失败了。”
如心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首要任务。
可她现在脑子懵懵的,也不知道醒来之后该怎么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