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都停止做梦?怎……怎么可能?”如心愣愣地问道。
那岂不是意味着,没有人再能描述“梦”的感受?
甚至连“梦”这个字眼,都会消失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
以那些清醒者的做法,他们肯定会把关于梦的历史全部抹除,把梦变成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吧?
只有“梦”的概念彻底消失,对于清醒者来说,才是安全的。
到那时,人类的入梦途径就会彻底被斩断,彻底失去这一条进化分支……
“这很难做到吧?”
“很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你看现在梦境摘除手术的普及程度,不出百年,梦这个概念就会彻底模糊,在清醒者的刻意引导下,这个过程说不定会更快。”
李医生的声音在昏暗的海沟中回荡,夹杂着沉闷的气泡声,似乎能钻进如心的大脑:
“如果没人告诉过你,你知道人类曾经长过尾巴吗?”
“你知道人类长过尾巴,是因为你接受过教育,知道人类的进化途径,知道人类是从猿猴变来的,这些都是外来信息的灌注,一旦你没有了信息来源,或者信息来源受到了污染,你的认知也会因此改变。”
“清醒者很明白这一点,等到人类完全失去做梦的能力之后,他们就会篡改历史,逐渐模糊概念,最后彻底将梦的存在抹除。”
“就算以后有人发现真相,他也无法向没有做过梦的人类描述梦,梦本来就是这么抽象的东西,用语言,甚至图像都无法描述,你觉得会有人相信这种东西曾经存在过吗?”
“人类花了大约八十年才论证了进化论,又花了近乎一百年才将进化论普及,直到现在,仍然有很多极端组织认为进化论是错误的,不相信人类曾经有尾巴,不相信人类曾经有第三眼睑。”
“在严格的科学证据和主动的传播下,改变人类的认知依旧如此艰难,如果梦真的消失了,要怎么才能让人类接受这种‘从未有过’的概念呢?”
“我反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就是清醒者的最终目的?
如心听着李医生的阐述,张大了嘴巴。
气泡从她的口中不断冒出,连成一条不断向上延伸的白线。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的话,人类就彻底没有梦了……
“好可惜。”
她长叹了一句。
“可惜也没办法。”李医生淡淡地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清醒者的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没人反抗他们吗?入梦者难道没有什么组织?”
“没有,梦本身就是破碎的,入梦者们也一样,有天赋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相遇也是偶然,我们会因为水流的汇聚而相见,也会因为浪潮而远离,相比于成群结队的清醒者,我们更像是分散的沙砾……”
说到这,李医生似乎有些落寞,他抬起头,望向那已经几乎看不到的波光,若有所思。
“这些事情,是别的入梦者告诉你的?”
“嗯,都是口口相传,我们没办法在现实中相遇,只能在梦境中偶然碰面。”
“可你和我在现实中相见了……”如心突然想到了自己和李医生的相遇,两位拥有梦境天赋的人,居然会在梦境摘除手术的手术台上遇见。
命运还真是奇妙。
“也许,梦也在指引我们吧,在我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
“你小的时候?”如心打量了一下李医生,他小的时候,她估计还没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