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如同蔓延的阴影，每个人都逃不过。
林董事长眼前一晃，仿佛又看到了那两道模糊的人形，它们站在年轻人的身后，死死地盯着他，对他发出无声的质问。
愧疚瞬间爬满全身，本就溢满自责的毛孔暴露在夜风之中，吹得他全身发寒。
冰冷的栏杆似乎又将他带回了那个闯入厂房的夜晚，空气中的铁锈味与腐臭味顺着鼻腔冲上脑门，潮湿的水汽刺激着眼眶，流下震惊而痛心的泪水。
林董事长忘不了那天，也忘不掉厂房内的一切。
即便他已经彻底清洗了雨元生物，将那些罪恶的过去彻底埋葬，可记忆却不会随着现实的改变而清零。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受害者在眼前出现，犹如索命的恶鬼，不断地蚕食他的精神。
而现在，不只是恶鬼，连过去受害者的孩子，都亲自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是来复仇的吗？”林董事长倚靠在护栏上，眼神空洞地问道。
“不是。”年轻人平静地回答道：“我说了，那些事情与您无关，您惩治了那些罪人，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感谢我？”林董事长微微抬眸，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可雨元生物还在，骨子里还留着那些受害者的血液，从头到脚都是罪恶的……”
年轻人看着他，突然问道：“您当真觉得雨元生物是罪恶的吗？”
“当然是，雨元生物的发家，靠的就是那些肮脏的勾当，现在虽然不干那些事了，但过去并不能被抹除。”
这便是林董事长一直如此内疚的原因。
只要他是雨元生物的董事长一天，就必须要为从前的事负责。
这是为了他的父辈赎罪，也是为了安慰那个年轻的自己。
年轻人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伸出手，按在了他几近发凉的手腕上。
“林董事长，您这些年，干了很多事情吧？”
“您以雨元生物的名义，在十七区赞助了很多孤儿院。”
“还有，雨元生物现在的免费儿童医疗项目，已经投入运转许久很久了吧？”
“我还了解到，雨元生物旗下的助老基金会，一直在帮助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老年无业者。”
“雨元生物的人类就业者占比是同类型企业平均水平的四倍，曾公开主张保证人类就业，减少非必要机器岗位的投入，甚至创立了很多公益性岗位。”
“正因为有这些相关经验，所以这次‘集团聚会’，您才能向我们这些受害者家属提出相对应的承诺。”
“雨元生物之所以能在行业中占据不可动摇的地位，最重要的一点是良好的口碑，相信您在企业调研报告里，也看到了这样的结论吧？”
面对年轻人的问题，林董事长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家公司的口碑很好，因为这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
之前做了这么多错事，当然得弥补，所以从他接手雨元生物之后，每年都在努力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不影响企业效益的前提下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林董事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只是不想雨元生物重蹈覆辙，我不想成为我父辈那样的人，我想纠正过去的错误……”他低着头，碎碎地念叨起来。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年轻人打断了他的“辩解”。
无论出自什么目的，这些年，雨元生物都真真切切地帮到了很多人。
论迹不论心。
林董事长张了张嘴，没再辩解什么，他不敢与面前的年轻人对视，似乎是害怕看到年轻人身后的东西，只敢低着头，望着地面。
“孩子，你真不是来复仇的吗？”
“我就算复仇，也该找那些真正犯错的人，不是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