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先离开这片空地看看?”林异提出了一个建议。
阿环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林异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将他拉到了大街上。
“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先走着。”
林异直接拉着阿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前进起来。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说对不起吗?”
为了了解对方的“病情”,林异打算先旁敲侧击一下。
阿环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总是想到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控制,有时候我看到他们丢沙包,我会想到抛掷的炸弹,有时候我看到他们追逐,我会想到那些逃难的人们,有时候闻到厨房里的灶火,我会以为那是硝烟,我经常会突然‘回到过去’,只有对着那些画面说‘对不起’,它们才会远离我……”
听着阿环的描述,林异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这种疾病会带来极度的内疚感,认为自己不配活着,认为世界是危险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可信。
“所以他才会如此偏执,如此疯癫?”
想到这,林异抓着阿环的手也紧了几分。
得了这种病的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回避着一切,也抗拒着一切,被过去的创伤囚禁着,无法自拔,也很容易会做出一些他人无法理解的偏执行为。
因为这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并不是不分对错,而是对错在日夜折磨的痛苦面前,已经成了不重要的东西。
“阿环,你知道那些事都过去了,对吧?”
“嗯。”
“你知道战争结束了,对吧?”
“嗯。”
“你知道孩子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对吧?”
“嗯。”
“你知道应该放手,对吧?”
“嗯。”
一连几个问题,阿环的头越来越低。
正是因为他知道孩子们已经长大了,才会害怕那些长成大人的孩子再次掀起战争,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会恐惧一切重蹈覆辙。
过去的影子仍在纠缠着他,让他的创伤不断复发,让他的恐惧日益蔓延。
他明明知道应该放手,可伤口的疼痛却逼迫着他越抓越紧……
“阿环,释怀很难,对吧?”
这一次,身旁的孩子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脚尖。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又小声地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又开始对不起了。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释怀本来就很难。”林异随口安慰道。
阿环盯着脚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做了很多错事,我把孩子们都关在了囚笼里,他们本可以更加自由的……但我,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如果不害怕,他也不会重复这么多次了。
“现在还不晚。”
一道声音突然钻进阿环的耳畔,他抬起头,发现林异正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林异捏了捏他的手,转过头,看向远方:
“孩子们都还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