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在碎碎念。
吕穹静静地听着,她有时候会想,自己这个“女儿”,对于母亲来说,是“重要”的吗?
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的——非常重要。
为了女儿的病,她放弃了工作,选择做一个家庭主妇,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女儿。
从小到大,她都能算一个完美的母亲,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母亲”的角色,拼尽全力地发挥着她的社会属性。
在其他人眼里,她也是一个“好妈妈”。
吕穹知道她的压力也很大,但她从不会把这些压力发泄在家人身上。
孤独的时候,她会去找邻居聊聊天。
郁闷的时候,她会和丈夫倒倒苦水。
无聊的时候,她会自己找些事情做。
面对女儿的时候,她永远都是和善温柔的样子,可以说,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这个女儿。
“所以我对于她来说,是重要的?”
爱给得越多,就证明那个人越重要吗?
吕穹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换一个人当她的女儿,她还会这样吗?
她应该还会的吧?
“她只是在用尽全力地扮演着自己的社会身份,无论那个‘女儿’是谁。”
谁是她身份的爱意指向,她就会把爱给谁。
丈夫爱妻子,妻子爱丈夫。
爷爷爱孙子,孙子爱爷爷。
当一个人拥有社会身份的时候,他的爱已经被“分割”好了,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将这些分割好的爱按照比例交给固定的人。
“这和我现在在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一个是平均分,一个是按比例分。
两者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回到母亲的话题上。
她所扮演的母亲这个身份,最多的爱当然是要给女儿的,她的人设是一位“照顾自闭症女儿的家庭主妇”,所以给女儿的爱获得了最大的分割份额。
她会对丈夫抱怨,却不会对女儿抱怨,这也是她的人设所限。
当执行自己的社会身份时,她就会获得快感,一种“群居”的快感。
她能因此获得他人的赞美,获得社会价值,获得被加冕的“高尚人格”。
所以她才会这么做。
当扮演这个“妈妈”的人设久了,她也就相信了,沉沦了,成为了舞台剧中入戏的一员。
当她把爱意倾斜给女儿时,她也能因此获得自我的满足,获得对自身演技的自我赞赏。
至于谁是扮演女儿的那个人,好像并不重要。
只是她熟悉了这个扮演女儿的“演员”,如果这个演员突然更换或者下台,她会很难受,因为这让她感觉“出戏”了,让她觉得自己的扮演出现了问题。
“我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吕穹冰冷地剖析着一切,甚至原本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都出现了偏移。
“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