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异用脚踢了踢，从泥土里踢出了一个碗。
碗上，画了一只公鸡。
公鸡，叼着一柄螺丝刀。
它在修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画面简单的游戏，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积木，在一个正方形的空间里堆叠。
“这电脑不是好的吗？公鸡为什么要修？”
当林异产生这个问题的同时，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种问题，这不就是碗上的一幅画吗？
胶泥里，似乎还有很多类似的怪东西：
破破烂烂的挂历，上面写着的不是日期，而是一种奇怪图画，一群小动物排在一起，有的面朝左边，有的面朝右边，有的看上去非常悠然自得，有的畏畏缩缩，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
把柄没了的雨伞，伞面却完完整整地埋在土里，黑黑的，就是最普通的黑伞，可那伞骨却似乎有问题，是果冻做的，透明而柔软。
“这样的伞能打开吗？是谁造出来的？”
看着泥土里的这些东西，林异的脑子里不停地蹦出一个个问题，每一个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逻辑。
这里，太怪了。
他只能将视线挪开，重新看向身后的唐慈。
结果却发现，唐慈也在四处张望，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愚蠢。
“……”
林异嘴角一抽。
“这不是你家吗？”
“是啊。”
“你怎么好像没来过的样子？”
“我都三十年没回来过了！八岁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很多细节都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倒没有……现在想起来了一些。”唐慈皱着眉，眼神逐渐清明：“这里……没怎么变，以前也是这样，乱糟糟的，什么都有，我去了现实世界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不像这里……”
乱糟糟的……这的确是个很贴切的描述。
这个地方，就像是某个游戏公司不要的素材库，什么东西都往这一扔，让素材们自行发挥，组合成一堆没有逻辑的样子。
可它们却能保持存在，没有崩溃。
林异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奇特性。
唐慈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没有把柄的杯子，说是杯子，里面却被积木给塞得满满当当，那些积木严丝合缝地将杯子堵着，他抠了几下，都没抠出来。
“你也看到了，这里就是这个样子……我去了现实世界之后，就愈发感觉八岁之前的一切不真实，甚至觉得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是那本笔记，我早就把这个世界的记忆抛之脑后了。”
一个八岁的孩童，在受到巨大的认知冲击后，确实有可能选择性遗忘。
林异环顾四周，周围似乎也是一样的小山包，更远处的地方被树木遮挡，看不清楚。
“认得路吗？”他试着对唐慈问道，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都这么久了，应该早就忘了吧……
更何况，他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没想到的是，唐慈突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