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样矛盾的一种情绪呢?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要痛苦地维系着。
父母并不爱他,他们本是商业联姻,他也只是个为了“多余”的产物,他们对他的所有管教,都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公司继承人。
公司里的那些人,对他带着敬畏与疏远,并不是真正地佩服他,而是受制于社会地位的悬殊,即便有讨好,也只是为了在他身上谋取某些东西。
他在现实中没有朋友,即便有些在商务宴会上,被父母押着认识的“同辈”,相互之间也充满着虚假的苟合,他们能笑着脸聊上很久,可内心都是厌恶与排斥。
网络上的这些所谓的簇拥,也并不是真的受到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而是喜爱上了那个“剑总”的人设,就算没有他这个“大佬”,也会有“刀总”“枪总”,他们是趋利避害的蚊虫,总能找到那个散发着血腥香气的猎物。
“假的!都是假的!”
以徐子健的身份地位,他本该意气风发,自视甚高,可他的内心却缠绕着浓浓的自卑。
他不知道,剥离了一切“外皮”的自己,到底还剩下什么。
“呵呵,我原来什么都不是啊。”
他猛地发觉,身边那些跳舞的人影停了下来,凝聚于舞池的彩光中,一动不动,好似在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着困惑,没有关心,没有担忧,只有看向陌生人的疑惑。
不是朋友吗?我都这么难过了,还这么看着我?
“你们果然是为了钱来的……”
徐子健苦笑一声,随手又撒出了一把代币,砸在了那人身上。
“那我给你钱,你过来安慰我!”
“还有你!过来爱我!”
“你你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过来盯着我,眼神要带上一些关切和担忧,明白没有?!”
“把手放过来,摸着我的脸,问我‘有没有事’,如果我说有事,你要继续问下去,然后让我敞开心扉……”
“我和你诉苦的时候,你不能不耐烦,你要真心实意地关切我,对我所说的一切表示出同情与关怀,同时,你作为我的朋友,要与我一起承担一切。”
“你也过来,你要和她一样爱我。”
“那边那个也一样,过来!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但你们必须看不上我的钱,你们看上的只能是我这个人,剑风徐来,徐子健!”
徐子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把周围虚幻的人影都拉到了自己身边,急切地想要让这些人“爱上自己”,他不断地撒出代币。
可他的心还是犹如干柴,感受不到丝毫的火热。
“你们到底爱不爱我啊?”
他面如枯槁,映照在那闪烁的彩光下,扯着沙哑的嗓子,问出了这个终极问题。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几道人影,却发现,他越是想要抓住,那些人影反倒离他越来越远,离开了卡座,离开了舞池,离开了夜场,飘向远方。
那迷幻燥热的音乐好像停滞了,彩光也渐渐化作淤泥,沉坠在地面之上,此刻的徐子健,孑然一人,瘫软在卡座的沙发上,气若游丝。
他机械地撒着币,试图用那些钱唤回最后的一点爱,可却没人理会他,他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夜场,那朦胧中好像短暂地闪烁出了一丝清晰。
一片狼藉,场景像是被打碎了一般,墙皮、灯球、桌椅……一切都在崩碎,化作彩色的淤泥,缓缓地流淌在地。
已经没人了,大家都走了。
“塌了?塌了……”徐子健咳出了一滩酒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破碎的场景,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