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落在他身,映得眉目沉静,可眼底藏着的郁色,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妹妹。
金芙蕖声音微哑,带着未散的哽咽。
金言抬眸,见她眼眶泛红,各个又瞥见了她手里还攥着揉得发皱的报纸,眸色微动,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不语。
金芙蕖走到案将报纸往桌上一放,指尖点在君不语那篇文章上,声音带着颤意:
“哥哥,你就是君不语么?”
金言垂眸看向报纸上的字句,眼底沉静被翻涌的情绪打破却没立刻应声。
金芙蕖见他沉默,心里的情绪更烈,眼眶愈发红:
“你一直在怪那些害死阿姊的人,对吧?不论是尹家,还是爹娘,又或者说那世俗的教条,你一直都在怪他们,是吧?”
金言抬眸看着自己的妹妹,见她眼底满是愤懑与疑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难道不该怪么?”
金言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摇曳的枝叶,日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脸上,却暖不透眼底的寒凉,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年夏至。
长姐金若兰嫁入邻府尹家已两年,作为金家嫡女,长姐自小被教导礼仪教化,嫁入尹家后更是谨小慎微,凡事以夫家为重,半点不敢堕了金家门风。
可即便如此,婆家依旧时常挑刺,只是长姐从不肯对家里说半句委屈,只在书信里报平安。
后来尹家姐夫因为疫病病逝,又因为疫情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前去尹家参加葬礼,还是后来疫情得到了控制之后,他这才去了尹家看望守寡的姐姐。
当时看着形销骨立的长姐,他当时就想带着长姐归家,可是阿姊却道“于理不合,爹娘会很难做人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尹家太太对于长姐那般全无心疼担忧,也从未给外人好脸色,金言只当她死了儿子所以暂时没什么心思。
他只能耐心劝着长姐振作,日后为姐夫守孝结束之后就可归家,结果呢?
他刚刚秋闱结束便传来长姐病逝的消息,他哪里肯信,他瞒着爹娘悄悄去查,才知晓尹家竟逼着长姐为姐夫殉节。
长姐有反抗过,可尹家拿金尹两家的脸面施压,搬出诸多礼法教条,说妻子殉节乃是天经地义,是守住贞洁的大义。
查到真相时,金言只觉浑身发冷,连夜去找爹娘,却见爹娘面色凝重,眼底虽有怒意,却只叹一句“木已成舟,若是闹开,两家脸面都保不住,若兰泉下也不安宁”。
金言如今想起那些话语依旧觉得心凉透了,比寒冬的风雪还要冷。
爹娘明明早已知晓,却为了所谓的脸面,选择了沉默,选择放任长姐被活活逼死。
那年寒冬格外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覆盖了整个宁越府。
他揣着满心的悲愤与不甘,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回了宁城老家,带上部曲直接去了尹家祖坟将将长姐的棺椁从尹家祖坟里刨了出来……
“哥哥?”
金芙蕖见他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满是悲戚,忍不住轻声唤道。
金言回过神,眼底的情绪渐渐敛去,转身看向金芙蕖。
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墨渍,他又看了眼案上写了一半的文稿,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话题岔开道:
“你问了这么多,心里满是不平,是不是自己也是想要声援钱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