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对对,那房子绝对没问题,厂里的工人有时赶不回去,还会住那边,当时那厕所和洗澡室都弄过了,瓦也是新换了的,小姑几人住肯定没问题……”许林山连忙说道。
许乾元听完,长舒一口气,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行,就这么办!还是小海想得周到,只是,那房子……”
“爸,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只要红美愿意,我们都愿意……”许母听出了许乾元话里的意思,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好……”许乾元连说几个好字,心里对许林海兄弟俩的感激之情面上尽显。
就在大家商量得差不多时,屋外院墙根下,压抑了许久,一直听着屋里所有动静的许红美,无法控制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大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酸楚,但更多是的难以置信的感动。
听到哭声的众人先是一惊,许林海站在门口,反应也最快,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院外,然后一把拉开了院门。
只见背光下的许红美背靠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抬头望向许林海。
许林海看着她,这个他印象中只有尖酸刻薄、浑身带刺的小姑,此刻脆弱得如同一片枯叶一般。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姑颤抖的肩膀:“没事了,小姑,地上凉,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就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许红美这些年来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她猛地扑进许林海怀里,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一般,放声痛哭:“小海……对不起……小姑……”
大家也都涌到了门口,看着抱头痛哭的姑侄俩,看着许红美从未曾在他们面前展露出的这个脆弱模样,无不心里奄然。
廖梅英颤颤巍巍走过来,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发,老泪纵横:“傻女子啊,你怎么就不知道跟家里说呢……好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了……”
杨平和许母也快步走了过来,几人一起终于把许红美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勋正板着脸,瓮声瓮气地说:“好了,姐,别哭了,有我们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许红美被大家簇拥着进了屋,坐在了许母和廖梅英中间。
屋里有暖气,但许红美好久还在瑟瑟发抖,她此时狼狈的模样,和屋里热闹的余温成了刺眼的对比,看得众人是又气又心疼。
廖梅英紧紧抓着女儿冰凉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气极:“红美啊红美,你这娃娃怎么这么傻啊。这么大的事,这么多年,你怎么就瞒得这么好呢?你当你爹不在了吗?你当这兄弟侄儿是摆设吗?!”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又湿了。
宋月娥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背:“好了,妈,您也别太着急上火,您这身体本来也不好……”
许勋正正憋着气:“姐,你以前不挺厉害吗?在家里怼天怼地也没见你怕过谁啊,怎么到那王八蛋跟前就成焉巴了?让人这么欺负!”
这也是一家人的心里话,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许红美肩膀微微耸动,哪还有一点点中午说话那气势,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我怕丢人……我怕别人笑话人……那可是我自己死活要跟的人,居然是这么个东西……离婚……离婚了,我三个闺女怎么办,我不能把她们留在那个没有人性的家里的,可是,要是跟了我,我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她们跟着我只能喝西北风啊……”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怕啊……
在婆家,虽然吃不好,穿不暖,但到底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但要是她离了,婆家肯定不会让她带走三个闺女,毕竟她们马上都成年了,对于婆婆来说,三个闺女嫁出去都可以得到一笔嫁妆。
而且,让她就这样走了,她不甘心啊……
她甚至想过,跟那人同归于尽的,但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三个闺女。
大闺女跑了,是她给的钱跑的,不跑的话,现在估计已经被婆婆给卖了。
她心里也看不起自己,当初婆家人给闺女说了那门亲事,自己知道对方不行,就偷偷让闺女跑了。
然后被婆家知道后,差点打死,她才会跟回娘家来,想把侄女玲珑介绍过去。
现在看到一家人对她不离不弃,不计前嫌的样子,她愧疚得巴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自己真是狼心狗肺,幸好当时有小海他们阻拦着,要不然,自己真该下地狱。
“丢什么人?”许乾元一敲烟袋锅子,声音洪亮:“丢的是他们孙家!生不出儿子,那是他们老孙家祖坟没冒青烟,怪得着你?离!这婚必须得离!我老许家的闺女,离了他老孙家,还能饿死不成?!”
“是啊,红美,你别怕,刚刚大家已经商量好了,你和燕子现在都已经出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家里的东西反正也只有那么多,能拿就拿,不能拿自己家有……”宋月娥拉着许红美的手,轻轻安抚。
许红美抬起头来,下了决心地对着大家说道:“我听见你们刚才说的了,我决定了,我离婚,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只要我能把三个闺女带出来就行……”
“妈……”燕子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望向妈妈。
许玲珑揽过燕子的肩膀,默默给她加油。
“不过,你那家,要不要就那样,真是要啥没啥,你们结婚后还是住的老房子,那孙老太婆那么厉害个人,肯定也不可能给你们什么,只要孩子们可以一起出来,那也行,房子小山小海已经给你们母女想好了,人平安出来就行……”杨平回娘家要经过孙家,所以,对他们家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