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顺德吸了一口烟,他的脸在烟圈后若隐若现:“你们仨是我带出来的,手艺、人品我最清楚。这事儿,我就跟你们几个透个底。愿意走的,我会跟小海打好招呼,给你们安排好车,好位置,反正待遇什么的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但是,要是你们觉得还是省队这铁饭碗踏实,我当然理解,你们就当我啥也没说!”
“我去,我去,师傅,我去……”不等耿顺德说完,赵小强激动的摇着铁柱的手臂:“铁柱,我们一起去,到时我俩申请开一辆车……”
铁柱显然也有些动心,但他的性子一贯比较冷清,此刻也是如此,只紧锁着眉头自己想着,并没像赵小强一般表现得那么急切。
老莫默默地抽着烟,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他。
沉默笼罩着小小的角落,只有香烟的红点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师傅,我走,家里老父亲每个月的药钱我都不能保证,这铁饭碗……不要也罢……”突然老莫掐灭烟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那……那我也走,可是,师傅,我们一起走可以吗?”铁柱见老莫都说走,不由得也急忙表态。
耿顺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总算没白费他的心思。
他用力拍着三个徒弟的肩膀:“好,好小子们,不过,这事先暂时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你们手续最好悄么声地办,尽量别惹麻烦,这样大家都好,知道吗?”
“好咧……”三人异口同声。
“小强,你的话最好跟你父母打声招呼再决定,做好父母的工作,要是说不通,你就跟我说……”毕竟当初是他父亲亲手把人交自己手上的,现在给出主意的也是自己,耿顺德怕人多想。
虽然他觉得跟着许林海是个好选择,但不了解的人可真不一定会这么想。
几天后,耿顺德便陆续把人带出来跟许林海见了面。
本来许林海就答应了,只要是耿顺德介绍来的他都照单全收,所以,在他这里本来就不是问题。
林海运输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办公室里,许林海和赵云暖,彭国华正在核对季度报表,三人脸上的笑意在脸上洋溢。
报表上的数字实在太过诱人,车队仅成立一年,不仅还清了许林海当初跟人民银行贷款的二十万,队里还添置了三辆崭新的东风大卡。
车队规模更是稳步扩大,在好几个支线上都设立了接待点,账面上也有了可观的盈余。
“许队,照这个势头,年底是不是可以给我们发大红包啦……”彭国华看着账面上的余额,不由咋舌。
“肯定没问题啦,两添几辆车都没问题!”赵云暖合上报表,声音里透着喜悦。
许林海笑着刚想点头,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没等他回应,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了,三人同时抬头朝门口望去。
“哎哎哎,你这人……”雷军有些着急的喊道:“许队,不好意思,这人说有急事找您,我本来要他在门口等着我进来汇报的,没想到他居然跟着冲过来了……”
雷军面色不喜的望着对方,要不是看着他急成这样,他真要当场翻脸了。
“胡厂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看到来人,许林海很是意外,然后对胡军挥挥手:“没事,没事,这是我老朋友……”
雷军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了。
胡厂长才顾不上那许多,他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
只见此时他脸色灰败,眉头也紧锁,额头上甚至隐隐可见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纺织厂的文件袋,脸上全然没了当日许林海第一次见他时国营大厂厂长的那份从容。
许林海朝彭国华使了个眼色,彭国华立马懂味的赶紧走了出去,顺便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赵云暖则拿出茶叶来给胡厂长倒茶,她跟着许林海去过纺织厂不止一两次,所以对胡厂长也是熟悉的。
“小许啊,不对,许总啊,你可得救命啊……”办公室的门一关,胡厂长再也绷不住了,毫不掩饰的嚷了起来。
许林海和赵云暖都被吓了一跳,许林海更是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胡厂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来来来,快,坐下说……”许林海连忙把胡厂长扶到沙发边坐下。
赵云暖也适时的递上了茶水。
但此时的胡厂长哪有心思喝水,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手指不知是激动还是咋地,微微有些发抖:“小许啊,完了,我们厂……要完了啊……”
“上面,我刚开完会,上面来政策了……”胡厂长微微喘了口气,语速也跟着飞快:“像我们这样的设备老化,效益又不高,对于上面来说包袱又重的厂,要么就地解散,工人下岗自谋生路,要么……”
他叹了口气:“要么就被收购,你看看,名单上,我们纺织厂在第三,这是重点改革的对象啊……”
许林海拿过文件默默地认真看了起来,准备泡了茶便撤退的赵云暖见许林海并没有让她回避,而且自己跟胡厂长也相识,便站到许林海身后,也跟着一起看起文件来。
对于纺织厂面临的问题,其实早在一年前,许林海和胡厂长就讨论过。
只是大家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第一是纺织厂虽然效益确实不怎么好,但是因为有成衣生产线在支撑着,一直以来还是勉强能维持的。
第二是润泽纺织厂怎么说也是国营大厂,大家都觉得这股风不会这么快刮到他们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