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建风和彭国华在办公室等着他。
显然,对于结果,大家都想到了。
许林海再愿意为他们出头又怎么样呢,胳膊怎么可能拧过大腿。
许林海刚刚点燃的热情,被队里的这一幕也不得愣神了一下。
“国华,跟几个小队长说一下,晚上我们聚一下吧,去我家……”许林海突然说道。
“啊,哎,好……”突然被点名的彭国华连连答应。
“建风,你现在回去安抚一下黄音,后面的事,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单位不分房子,大不了出去租,总有办法的……”许林海回头对正在算这次账目的成建风说道。
成建风抬起头来,没了之前的阴郁之色:“海,没事,音子理解的,我们也想好了,我爷说让我们不行就住回哥那里,反正我爸妈暂时不会回来,我哥说他跟爷奶住一起,真没事,总有办法的……”
许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再说吧……”
他自己是可以做到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但是,队员们会不会也愿意呢。
再怎么说,这是省运输队,多少人想破脑袋想要进来都进不来,而,他们会愿意跟着自己出去闯那未知的路吗?
而且,就算他们愿意,他们的家人呢?
许林海坐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甩了甩头,开始专注的写了起来。
沈一钧和许林海刚回到家没一会,大家就陆续来了。
家里客厅不是很大,但被两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张方形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工具包。
成建风和龚天佑一起进来的,后面跟着大壮,王大奎、刘光荣和彭国华,还有刚从出长途回来,听到消息便一起跟过来的张大勇和陈友亮。
其他后入的队员,彭国华没有一一通知了。
许林海下午就说了,要他通知这几位小队长和最开始成立朝阳突击队的老队员们。
大家围着屋子中间的桌子坐下,头顶昏黄的灯光将汉子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最近队里的糟心事太多,尤其是今天下午成建风福利房的闹剧,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让众人看起来各个都像是在强颜欢笑。
许林海待大家都坐下后,在大家让出来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了几年的兄弟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及疲惫的面孔。
深吸一口气后,不再犹豫,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的,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兄弟们……”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今儿把大家伙叫到家里来,是因为……这事儿我考虑了好久了,我许林海,想走一条新路……”
所有人齐齐抬头,把目光望向他。
大家脸上都带着探寻和惊愕。
成建风更是掐灭烟头,坐直了身体。
开了头,许林海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一贯的沉稳,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运输队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上面的那套顾全大局和平衡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要把我们朝阳突击队当肥羊宰,把大家用血汗拼来的功劳,变成他们的垫脚石。
至于扣奖金和福利房的事,兄弟们都是看在眼里,憋屈在心头。”
他的话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王大奎一拍大腿:“他娘的,老子真他妈受够这鸟气了,大家凭本事挣的,现在走出去,还得看那伙人的脸色!”
“就是……”刘光荣愤愤的附和:“我们一帮子人天南海北的跑,不说格外照顾,连建风这样的条件要搞间福利房还被人抢了,我们到时要想要福利房,那不是更加不可能了?”
“让我们大家都少拿一点,大家不行就少干了,忍就忍了,现在钱局也退了,以后更没人帮我们说话了。”
“就是,那新来的副厂长又跟姓吕的是一伙的,怎么会给好果子给我们吃……”
大家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几下就把当前的问题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许林海也不是没懊恼过,要是一开始,自己不想着天天往外跑,而是专心在队里钻研往领导上去争,是不是现在的境遇会不一样呢?
可是,在队里跟那样一帮人虚假度日,又是自己喜欢的吗?
而且,自己凭借真本事,况且是这样,要是单单拍马屁啥的,就算混到个副厂长,又能改变多少呢?
钱副局长真是因为生病才提前退吗……
他抬了抬手,压下了大家的激愤:“所以,我不想再忍了,我打算离开运输队,自己出去拉一摊子,当然,还是干车队,但是,是一支由我们自己说了算的车队!”
“自己干?!”几个年纪稍大点的队友异口同声。
而成建风龚天佑,大壮他们几个则满眼期盼。
老焉和老炮对视一眼,没说话,两人在队里算是年纪最大的,他们已过了冲动的时候,这种事,难度不是随便说说便可行的。
然而,龚天佑他们却兴趣极高,连忙问:“许队,怎么个自己干法,我们呢?是不是也可以一起自己干。”
年轻人经过了被人仰仗的模样,再要他们受现在的这种窝囊气,他们没有当面奋起爆击而走就已经是很隐忍了。
现在听到许林海说要离开那受窝囊气的地方,自己当干,几人脑袋里便只有一门心思地要跟他单干的想法了。
“对,就是自己干……”许林海眼神锐利的看着众人,“具体位置我都已经看好了,就在梧树镇的杨村,我得到准确消息,要不了多久,那边就会成为交通要道,是个好码头。”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出了困难,也展现了他的思量:“当然,这事儿不容易。风险不小,将来面对的难题可能不比在队里小。但我许林海有信心,这条路是一定能走通的,而且,一定能走宽。”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把大家伙叫过来,是想问问大家的意见,有谁愿意相信我许林海,愿意跟我一起去闯这条艰难的新路的,我许林海承诺,一辈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自己干?便意味着丢掉铁饭碗,也意味着前途未卜,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