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要亲自带队出发了。
这天,许林海准备带队出发,第一次跑汉城了。
出发前,他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拍给一钧。
沈一钧因为许林海要他跟着一起再次跑新线而兴奋着,看到许林海递过来的手写笔记本,有些不明所以:“小海哥,这是?”
“这两个月,我带你跑过的第一个货站和检查站,还有路过的码头里,那些打过交道的人物,他们的大致喜好,门路,甚至他们的家里可能有的难处,我都记在上头……”
这是许林海的秘籍,当初成建风出发的时候,他也摘抄了一部分出来给他,现在他想发展更多的人,自己这本秘籍便能起更大的作用了。
沈一钧两眼放光,“就说,你经常写写记记的,记什么呢?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许林海笑了笑:“从今天起,从这里前往汉城,再去哈城,由你来当指挥官,车队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又该停,路上遇到麻烦我们该找谁,你来判断,我来当一回跟班,你能不能行?”
沈一钧顿感到肩头一沉,好像手里的笔记本如千石重一般。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要想进步,这可是比开车更难的考验。
他要想能名正言顺的跟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说的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而且,这也只是考验而已,小海哥是跟着车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为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把路况跑熟,所以,这次只开了一辆车,带着的队员便是沈一钧和大壮。
大壮经过这几次许林海的亲自指导,已经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
而他那个心心念念的玻璃糖,也终于跟他没有瓜葛了,人家以最快的速度,已经和厂里的一个车间主任的儿子结婚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大壮好像并没有多伤心,因为,现在的他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去伤春秋,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天南海北的跑车上了。
而车上,沈一钧的第一次考验很快便到来了。
刚出了省,他们便遇到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看不到尽头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的车队更是排起了长龙。
眼看着很多司机纷纷开始绕行另一条看起来不是很宽的土路。
沈一钧跃跃欲试,“海哥,我们要不要也走那条路?”
许林海只笑不语。
“嘿嘿,我懂了……”沈一钧翻看完笔记后,便干脆的跳下车去找人问路。
他问人递烟,过了不一会后,攀着车窗跟车内的许林海和大壮说:“小海哥,我问过了,绕路要多花三个小时的样子,但是,不绕的话,我也问了,现在前方路障一时半会清不掉,可能得干等一天……”
许林海点点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沈一钧挠挠后脑勺:“我觉着,我们绕路更划算……”
许林海朝大壮挑挑眉,只回了一个字:“走……”
沈一钧立马惊喜的爬上车,指挥大壮跟着前面的车队开进颠簸的土路。
两个半小时后,当他们在天黑前成功地绕过那个事故路段。
擎天柱重新驶上平坦的国道时,沈一钧看到在后排闭目养神的许林海,脸上闪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次的出行,以许林海谈妥几个供销社和暂定下的站点而结束。
转眼时间便到了八二年底,成建风的父母也终于从建设岗位上调回了省城。
离家多年的游子归来,第一件大事,便是操持两个儿子的婚事。
成建钢虽说早已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但却一直没有谈到合适的女孩,于是,已经谈了一年多的弟弟成建风和黄音便先结婚了。
婚礼在省城一家朴实的国营饭店举行,简单却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这一天,许林海带着全体朝阳突击队的兄弟风尘仆仆地赶来,十几条精壮的汉子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豪迈的气场,瞬间让小小的礼堂更加热闹非凡。
这个时期的人结婚,大部分都是送一个瓷盆或者一匹相对好点的布什么的。
许林海他们送的厚礼,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他们送的自然不是寻常的锅碗瓢盆,而是一个沉甸甸,用红绸精心扎起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有成建风曾经看到许林海工具箱时羡慕的一套崭新的进口扳手和套筒等专业修车工具。
还有一本许林海亲自誊抄的他那本大家都想一睹芳容的秘籍。
另外一个则是装着队里兄弟们凑的份子钱,数额不少……
成建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看到这份独特的厚礼,尤其是许林海腾抄的笔记时,转过头去把眼睛紧闭了几次才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热泪。
黄音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温婉地站在成建风身边。
她虽不太懂这些工具和笔记对成建风的意义,但看着成建风如此激动,心里也充满了感激和踏实。
她悄悄的握紧了成建风的手,给了他一个支持的笑容。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许林海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喝了酒,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挤到新人面前,他努力板正了身子,眼神异常认真:
“建风哥!”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喧闹,这是进入自那次遇险后,他第一次正而八经地叫成建风哥……
“今儿个你成家了,是顶门立户的真汉子了!以后啊,这方向盘在你手里攥着,日子道儿也在你手里攥着!
甭管是跑江沪那弯弯绕的城镇,还是奔哈城那冰疙瘩路,都得像咱朝阳突击队出车一样,油门离合配合好,稳稳当当地开!哥几个,敬建风哥和小嫂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一路平安!”
他的这番朴实又带着车队烙印的祝福,引得众人哄堂拍手叫手,大家纷纷举杯。
成建风则被许林海给逗笑了,他重重的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端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谢了小海,我记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