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队长看着许林海大方的给了一条烟,客气了一番后,便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个时期,农村建房这种事,只需要他这边盖个章再找公社盖个章就没问题了,一般队里的事,公社也不会太管,就走个过场而已。
就队里来说,要想在那样一块地上建房难度不大,因为那块地本来就不适合种庄稼,已经荒废很多年了,连路都没修通。
许林海没跟罗队长提自己可能要建多大的房子,罗队长也就没有细问。
他虽然知道许林海到了运输队,但默认为许林海也就是现在有工资了,想建个房而已,他根本没觉得他们兄弟这会能建多大的地。
从罗队长家出来,许林海叫许林山跟他一起去了趟建房子的地方。
“哥,你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这,近段时间就全部圈起来,打几个桩就行,让人知道这是我们的就行了。具体的行动等罗队长的批条下来后再弄……”许林海交待道。
许林山只有点头的份,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事都听这个弟弟的安排了。
他有时也会在想,在父亲去世前一直是不务正业的弟弟,怎么突然就好像开窍了般,突然就不但懂事还能干了呢?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是父亲在天保佑吗?
他看着站在那块地中间迎着风的弟弟,总感觉像这一次都是做梦一般。
量好建房的面积,许林海在刚划定的那片荒地旁又站了一会儿,在心里已经渐渐有了构思,其他的得等到回到队里后,再仔细去研究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许林海才拍了拍沾了些草屑的裤腿,和许林山一起回家跟许母和强子他们告别,来到村口开上擎天柱一路颠簸的回到运输队。
刚把车停好,三儿告诉他师傅去了调度室,让他回来找他的话直接去调度室找就行。
许林海点点头,让三儿帮忙检查车,便径直往调度室走。
调度室那是车队运转的心脏,以前都是耿顺德和三儿负责,现在,他是副队长了,来到调度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笑闹声。
许林海轻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
“哎?小海,回来了啊……”
调度室里,耿师傅和何队长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调度室的几个大姐跟着哈哈大笑。
听到敲门声耿顺德最先反应过来,被徒弟抓了个正着,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给许林海打招呼。
“嗯呐,刚回来,我来交一下送货单……”许林海朝几人笑着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单递给了那个新来的姑娘。
说是新来的姑娘其实算下来来了也有半年了,叫安宁,看起来年纪和许林海差不多,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整个看着就像是刚出校园一般。
许林海刚一露脸,安宁便看到了他,随即装作没看见般低下了头。
这会看到许林海伸过来的送货单,她连忙接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礼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许师傅,回来啦?”
“嗯,刚回来,麻烦你收一下……”许林海点点头,他平时跟安宁打交道并不多,第一次打交道不算的话,他们这应该也才第四还是第五次。
他之所以直接把送货单给她,只是因为从这个月开始,这姑娘便开始负责他们队的调度了。
“这次去了好几天?挺远的吧?”安宁见两位大姐正和耿师傅他们在讨论着什么,没人注意自己这里,便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桌上,往许林海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喝点水歇歇?”
“啊?还行,不是很远,我回了趟家……”许林海目光落在墙上的排班表上,突然听到安宁问他,确认是给自己倒的水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的回复了她。
“那个,谢谢,我刚喝了水来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是姑娘自己用的水缸吧,许林海没伸手。
耿顺德站了起来:“小海,正好你回来了,那个……煤窑沟老钱托人打回来电话,说是车半道爬窝了,得要几天才能修好,要找个人去顶班,你看……你能去不?”他语气里带着商量。
“许师傅,任务单是明天一早出发,先从省机械厂带一批货过去,然后,钱叔您认识吗?他是去拉煤的……”安宁立马在一旁补充。
许林海抬眼看向另一面墙上挂着的地图,煤窑沟顾名思议就是产煤的矿山了,送煤的车一般是用比较旧的卡车送,他确实还没送过。
不过,倒也没很大关系,只是回来以后要好好清洗就是了。
也就是耿顺德是队长,要是换成别的队长,哪会跟他商量,直接指派就完事了。
许林海对这种临时顶班不陌生,也并不反感,点点头:“行,我去,这会三儿在检车,没问题的话,我明早就出发。”
“哎哎,那好,那你今天就早点歇着,那边估计会要跑个三天左右,等老钱的车好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耿顺德把刚刚拿到的任务单递给他,“呐,路线和要求都在上面,哦,小安同志,你给拿一下油票……”
安宁连忙坐下来,边给许林海拿油票,边轻声细语道:“许师傅,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手套护袖这些要么,要的话我去库房给你领……”
许林海认真看了看任务单,确认没问题后利落地收进口袋里:“嗯,知道了,谢谢你,那些我都还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麻烦连你……”
他接过安宁递过来的油票,一并收进袋子里后,朝耿顺德和何队长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度室。
安宁一直到那个快及门框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单据,嘴角不自知的翘起小小的弧度。
许林海回到车队,三儿还在检查,他走过去,弯下腰:“三儿,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三儿被吓了一跳,听到是许林海的声音后,他咧嘴一笑:“暂时没有,海哥,你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去?”许林海问道。
“我吃过了,对了,建风哥也刚回来,他也去调度室了,你们没遇到吗?”三儿说着从下面退了出来,把手套取下接过许林海递过来的烟。
“没看到啊,可能我走的长廊这边,跟他走岔了吧,没事,我等会去找他……”许林海笑着说,“三儿,辛苦你了,那我等会就直接回宿舍去了,今天赶了半天车还真有点觉得累了……”
“好咧,去吧,去吧,你的车一般都没问题,说实话,擎天柱是最让我有挫败感的了,我就从没检查出问题来过……”三儿憨笑着说。
“哈哈,那我下次有问题就留着,让你给它修……”许林海哈哈一笑,拍了拍三儿,拿上驾驶室许母特意给他炒的菜走朝食堂走去。
到食堂打了份米饭,看了一圈没看到成建风,他准备干脆回宿舍去吃。
有许母给他带的菜,他就没在食堂打菜了。
刚走到宿舍口子上,一眼便看到正靠在墙边抽烟的成建风。
“建风,怎么在这?我以为你会去食堂,还特意找了一圈。”许林海迎了上去,绕过成建风直接往筒子楼的长过道往里走。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得穿过长长的过道,这些日子又分派了好些人到宿舍,已经开始有人在过道做饭了,堆了不少东西,走路都得注意,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别人的东西锅碗瓢盆上了。
成建风默默跟了上来,一言不发的跟进了宿舍。
许林海放下饭盒,把外套脱了挂在床边的杆子上,一脸疑惑的望向成建风:“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成建风狠狠抽了一口烟,许林海连忙把自制的烟灰缸递过去,也不催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把饭盒和装菜的包打开,抬了抬眼皮:“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等会去我奶那吃……”成建风机械性地摇摇头。
“咋啦?遇到什么难事了?”许林海往口里扒拉了一口饭,看着成建风还在纠结,他也不着急。
“哥,你有经验,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成建风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满眼渴望地望着许林海。
许林海回瞪了他一眼:“说……”
“我早上经过医院的时候,在路口瞥见了医院门口,一个像极了音音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孩子,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两人神情激动的场景,如同反复卡带的胶片一样,在成建风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天。
他把看到的情况跟许林海说了一遍,声音干涩,眼神更是许林海从没见过的迷茫和……痛苦。
“跟一个男的?抱着小孩……黄音?”许林海听完也是一顿。
“很像,她的背影我都一眼能认出来,更何况是看到了脸……”成建风说得很肯定。
“跟人在干嘛,你怎么不下车问呢?”许林海问道。
“我……我车上拉着货,而且,我一转头他们就不见了,我不能把车丢路上去追人吧……”成建风抓耳挠腮。
“怎么还牵扯到孩子呢……你不是说她有个哥吗?那孩子是不是她哥的?”许林海问道。
“可是她哥我见过,我敢肯定那男人绝对不是她哥……”成建风很肯定的摇头。
“那你以为会是什么人?”许林海反问。
成建风立马委屈巴巴的望着他:“我不知道啊,我这一天了,开车都心神不宁的,哥,你说,她会不会……”
许林海直接用筷子给他来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这么一件不知道原因的事,你开着车跑路上心神不宁?你知不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这不我一回来就来找你来了……”成建风也有些心虚,连连点头。
“行了,我们在这瞎琢磨有什么卵用,实在想不通,你就直接去问她不就完了,她不是住机械厂宿舍吗?你赶紧回去吃了饭,趁着还早,把事情问清楚,明天一早还得出车呢。”
许林海对待感情向来是这种态度,他自己是最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有疑问那就找到答案就好了。
“可是,万一,那孩子和男人……”成建风犹豫了。
“没什么万一不万一,你大姑不是说了人家姑娘没对象吗?既然都没对象哪来的孩子?”许林海在两人的谈话中把晚饭给干完了。
“哦哦,是哦,我大姑去打听的消息不应该有误啊,我怎么没想到……”许林海的话像根针,一下刺破了成建风心头的混沌。
“哦个屁,一遇到黄音的事,你脑子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快走吧,这个点了,你奶肯定等急了。”许林海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
他再不把人推出去,那家伙肯定还要在这分析半天。
“那哥,我晚点再来找你……”成建风被推出去后,跑出了楼道口还朝许林海大喊。
许林海无奈的摇头,这家伙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有经验,有没有经验他不知道吗?
把碗洗了,洗了澡,他拿出前稿纸来,准备先把房子的大体构造画一画。
自己上辈子倒确实喜欢画画,为此读书的时候还特意参加过培训班学习过,所以,对于纺织厂画内衣和成衣他才能有手到擒来的感觉。
但画衣服和画房屋结构图那可是不一样的,自己还真得好好研究一番。
许林海暗暗地想,等什么时候有空,得去市图书馆好好转转。
他上辈子是读了大学的,只是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上学的时候呢,也不是很上心那种,所以,学的东西没有反复利用便像还给了老师一般。
现在,自己又想学了,不知道,再次拿起书本,会不会把那些知识又捡起来。
要不,再去考个大学读读,哪怕他再把知识丢了,以现在考大学的难度,自己只要好好复习一番,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一想到,万一考上了,他就得回学校去上学,他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离开运输队……
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他安心画图。
“奶,我吃完了,我出去一趟啊……”成建风丢下碗就往外跑。
“这孩子,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你慢点,刚吃了饭不要跑……”奶奶追到门边还在喊。
“喊什么,当他还是小孩子呢,都二十好几了,我们那时候,老大都满地爬了……”成老爷子望着追孙子的婆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