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一点不似作假,让人一看就觉得他真是被这车货和两个蒜瓣给折腾惨了。
中年警察狐疑地打量着他痛苦的表情和通红的鼻子,以及那实在无法忽略的,无孔不入的蒜臭味和后车厢的海腥味。
他越往前靠,越觉得自己都要被呛出眼泪来了。
这味道……确实太他妈离谱啦!
“打开后车厢看看……”中年JC捂着鼻子,朝旁边两个年轻的小JC挥挥手。
两个年轻JC极不情愿的靠近那散发着双重毒气的车厢后门。
许林海也只能强作镇定的跳下车,忍着这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心里更是直打鼓,有紧张也有被大蒜辣的原因。
车厢栏杆被哗啦打开的一瞬,封闭一路的强烈海腥味朝两个年轻JC扑面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后退一步,皱着眉差点干呕。
车厢里一眼便可见几个鼓囊囊地散发着腥臭的大麻袋。
一个小JC皱着眉爬上车,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捅了捅麻袋,又挑起垫在下面的破布看了看,角落里还有一张雨布,他甚至都没心思去翻看了,这味道实在熏得人脑壳痛。
中年JC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检查的情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醒着鼻涕的许林海。
瞧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关上车厢,赶紧走吧!这一路还有这么远呢,注意安全!”
许林海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朝几人连连点头,口里说着:“谢谢同志,谢谢同志……”动作麻利的爬回驾驶室,迅速关上车门。
他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控制有些发软的手脚,起步挂档加油,利索地驾驶着擎天柱缓缓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辑查点。
从稽查点出来后,他找点什么压压口里的大蒜味,可是,中午他已经把车里的一个饼子给吃了,实在没有别的吃的了。
他突然想到面板里的奶糖,虽然只小小一粒,但总会有点效果的。
这么一想,他迅速地打开面板兑换了一粒奶糖。
右手有些微微颤抖的剥开奶糖包装,囫囵地丢进嘴里……
立即一股浓郁的奶糖香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仅仅一瞬间就把他满口腔的大蒜味给压没了。
人也好像突然被注入了力量般,双手不再发抖,整个人清醒过来,眼睛瞬间感觉清明了不少……
这神奇的感觉让许林海为之一振,他不敢相信的对着左手哈了一口气,居然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大蒜味了,原来,原来这么贵的奶糖,居然是这么用的吗?
他一阵激动,那以前自己给小家伙们吃的,岂不是太浪费了?
不过,他一回想,家里几个小家伙好像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头痛发热的,是不是也有那小小一颗奶糖的作用呢?
可惜的是没有手机,要不然,这一刻许林海一定要打电话回去求证,吃过奶糖的几个小家伙,是不是自从吃了奶糖后,便没再生过病了?
有了这惊人发现,他暗暗发誓,这奶糖他以后再也不会随便送人了,得留着给自己保命用。
激动归激动,看到前面的小河,许林海还是停车清洗一番。
他走到河边,好好洗了个脸,情绪也随之平稳了很多。
再次回到车上,看到副驾驶座位上被自己咬坏的红布包,他拿过来重新绑到了反光镜杆上。
用力拍了拍反光镜,没想到伶俐这神操作还真救了自己一命,小家伙,下次回去得好好奖励一番。
后面一路风调雨顺,许林海带着一车海腥味顺利回到运输队。
把货卸了后,把车子开到清洗队,他便想着去找成建风。
这二十块表在自己手里实在是有些烫手,越早交出去越安心。
他特意先回队看了值班表,这会成建风按道理是在队里的,但问了三儿,他也说没看到人。
许林海只得先把东西从车上取出来,放回自己宿舍,准备去成建风家里找。
刚出宿舍大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让他顿住了脚步。
远远望去,靠近家属院的煤渣堆上,两个人影正滚作一团,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和咒骂声传出老远。
旁边站着几个像是拉架的和看热闹的人,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哎呀,别打了……”
“建风!曹磊!你们快停下……”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说打就打呢?”
“这俩孩子,你们爷爷来了……”
许林海听到建风两个字,心头一紧,快速冲过去,把人群分开,一手一个,硬是强行将扭打的两人给拽开了。
此时成建风眼眶红肿,一边脸蹭破了皮,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瞪着曹磊,带着许林海从没见过的执拗和怒气。
对面的曹磊也好不到哪去,被许林海强行分开后,他被他的跟班大嘴巴死死抱着。
只见他上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鼻梁好像还歪了点,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后,眼神阴沉地回瞪成建风,脸上还挂着一丝冷笑。
许林海把成建风护在身后,一脸严肃地吼道:“疯了吗你们俩?”
“曹磊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成建风没头没尾的吼道。
“说谁是癞蛤蟆呢,说谁呢……也不看看自己啥模样,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敢跟老子抢人!”曹磊狠狠地说。
“曹磊!你他妈嘴里喷什么粪!”许林海脸色顿时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仿若冰碴子般的冷厉。
曹磊被许林海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力道唬得一镇,随即恼羞成怒:“你又算什么玩意?”
许林海松开成建风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把曹磊从大嘴巴手里一把拉过来,两步抵到煤堆上,死死压着他。
曹磊大概没料到许林海会突然出手,而且这家伙看起来个头跟自己差不多,居然这么大的劲,不管他怎么用力,硬是被许林海压得丝毫动弹不得。
许林海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不管你们是为了女人也好,为了什么也好,老子要是再听到你骂他爹娘的话,我一定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敢……”曹磊不服气地嚷道,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许林海死死的瞪着他,眼神是曹磊从没见过的狠厉:“不信你试试!”
“队长来了,队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大嘴巴和成建风立马十分配合地一起用力,把许林海从曹磊身上给扯开……
曹磊还在挣扎着想反击,但当他看向许林海那死死锁着他的目光时,也不知道是被许林海的气势所慑,还是被他那话里的狠绝吓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出手。
“都在这干什么,是吃多了没事干了嘛……”耿顺德一脸怒气地走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吼了过来。
成建风害怕把许林海给扯过来,连忙拦在许林海前面,跟耿顺德说:“师傅,那个是我跟曹磊有争执,我们打了,现在……没事了……”
大嘴巴眼尖的看着他们队长曹大炮已经怒气冲冲地从车队院子出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怕被骂,硬拉软拖的硬是把曹磊给拖走了。
耿顺德不是第一次见过两人斗嘴了,但看到成建风脸上的伤也是一愣:“怎么回事,你们还是小孩子嘛,居然打架?”
许林海见曹磊走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两个队长同时处理的话,这事队长们都只会往小了弄。
“师傅,我带他去医务室看下吧,不知道有没有内伤……”许林海扶过成建风说道。
成建风立马软弱地朝他靠了过来。
“快,快去吧,一个个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学会了打架,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耿顺德头痛。
面对成建风他平时是敢骂敢打,可是,那都是做做样子的,要是他真是在队里出点什么事,那他可就麻烦了。
他朝看架的人挥手:“散了,散了,吃饱了撑的?看两小孩打架……”
“什么,打架?”曹大炮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老远便传了过来。
耿顺德见许林海带成建风已经走了,走过去拦住曹大炮:“行了,行了,你也管管你那侄子,别一天到晚招三惹四的……”
“又是那臭小子?他打架了?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爷爷可还在呢……”曹大炮一脸不敢相信。
“就是啊,谁知道呢……”耿顺德叹了口气。
风波被强行压下,人群也随之散去。
成建风不肯去医务室,许林海只好先就近把他带回自己宿舍。
给他倒了盆热水,把脸洗了,让他用热毛巾敷脸上的淤青。
“怎么回事?怎么又扯上曹磊了?”许林海实在没想通,听成建风的意思还跟姑娘有关,要说姑娘,那肯定就是机械厂那个了。
可是要是说那姑娘是他们运输队的,他跟曹磊打那还说得过去,一个公司大家都认识。
但是,那姑娘不是机械厂的吗?怎么又跟曹磊扯到一起去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刚跟人看了场电影,人家也对我有点意思,他就粘上来了,听音音说,他去厂门口堵过她两次了,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成建风用湿毛巾压着脸上的乌青,一不小心便疼得龇牙咧嘴。
“你那音音没说两人怎么认识的?”许林海好些好气地问道。
“我问了,她没说,只摇头……”成建风也不明所以。
“那可真是怪了啊,是你先认识你那音音还是他先认识?”这总知道吧?
成建风老实地再次摇头。
许林海一个头两个大,这家伙怎么啥都不知道啊,“你啥都不知道,就先跟人干架?还有啊,那黄音怎么说,对他是什么态度?”
“那能有什么态度,肯定是不愿意搭理他呗,谁会看上这么一流氓……”成建风义愤填膺。
“那可不一定,在外人看来,他跟你条件可是差不多的,我的哥啊,你……”
许林海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你最少得知道姑娘咋说,知道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再来打这一架啊,这打得不明不白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了。”
两人说了半天一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许林海确认了成建风没有内伤后,便跟他说起手表的事来。
成建风一拍大腿,因动作太大,扯得脸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哎呀呀,我打什么架啊,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许林海想帮他的手一顿,忍不住笑道:“让你疼一疼也好……”
“靠,你还是不是人,看我,看我这脸,我明天怎么见音音啊……”成建风站起来,对着窗户的镜子照自己脸,懊恼不已。
“行了,你见不了音音,曹磊也见不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再说。”许林海把木匣子从床下拿了出来,继续用背包包着。
“走,现在过去,二麻子应该还在店里……”成建风也不照镜子了,说着就往外走。
两人一路疾驰,干脆利落地把木匣子交了,也拿到了相应的报酬。
看着成建风的猪头,少不得被二麻子取笑了一番,不过,成建风一个字也没透露是为了什么跟人打架。
为了女人打架,这事,最好不要让自己爷爷知道。
自从出了这个事后,许林海总会有意无意的留意着曹磊。
很多次,他都能感受到曹磊总是站在他们二队的某个能看到他们三队的角落,阴森森地朝他笑。
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许林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防着。
但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许林海心里总是不得劲,对成建风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成建风每次出车前,许林海也会先帮他上车确认车况再让他出发。
许林海以为曹磊还会去继续纠缠黄音,没想到,成建风说,他居然再没在黄音面前露过脸了,而黄音也不愿在成建风面前提起这么个人。
于是,一段看起来诡异的打架事件,就这么诡异的结束了。
这天傍晚,天还下着雨,许林海当天休息,正在宿舍蹲着。
三儿急匆匆地敲响了宿舍的门:“海哥,师傅找你,急差……”
许林海丢下手里的活计,拿上衣服,带上门就跟着三儿出了门。
“什么急差,晚上跑吗?”许林海问三儿。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听着挺着急的……”三儿脚虽然有点跛,但走路的速度并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