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靠着【行车导航仪】提供的清晰路面感和前方的路况预判,精准控制着每一个路口。
遇到上坡或弯道,他更是提前换挡,稳住油门,避免任何急加速或急刹车。
上辈子北方大雪跑车的经验告诉他,车轮一旦失去牵引力导致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壮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哪怕紧张得脚趾头也跟着用力,却努力做到不发声,不打扰到许林海开车。
许林海每放松一次的时候,就不免对大壮笑笑,对他能做到不打扰自己的行为,他觉得很满意。
司机最怕就是旁边坐着一个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喜欢乱喊乱叫乱指挥的人了。
凌晨时分,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突然,在一个看似很平缓的上坡路段,车身陡然向右边一呲!
大壮跟着慌得一批:“海哥……”他可看得清楚,右边可是一口看不到边的大池塘。
“别慌……”
许林海极其冷静地向左轻轻修正方向盘,与此同时,极其柔和地松了一点油,用于减少驱动轮的扭矩输出。
“擎天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给扶正车身了,仅轻轻晃了晃,便重新找到了抓地力。
就这短短几秒,大壮的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许林海会心一笑:“不错嘛,很敏感哈,就这么一点,你都感知到了。”
大壮用力的呼出一口气:“我不是这一下感知到了,我是一直在用心的感知着,海哥,我……我想拉尿。”
许林海听了哈哈一笑:“行,我在前面靠边停。”
这小子没被吓尿已经很不错了。
车子靠边后,大壮立马下了车。
经此一遭,许林海知道自己不能再凭上辈子的经验和【行车导航仪】硬闯了,尤其是回程路况只会更糟。
趁着大壮下车拉尿的功夫,许林海立马激活面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适配擎天柱型号的专用防滑链套装,积分瞬间少了一大截,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这可是保命的玩意。
大壮卸了货,缩着脖子回到车上屁股还没坐稳,许林海扬了扬刚到手的防滑链:“走,下车装防滑链。”
说完,他自己先跳下车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便朝着他的领口倒灌了进来。
许林海用力把衣领拉紧了,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应急照明灯,踩着雪放到了靠近后胎的位置。
大壮看着许林海拿出的这些玩意,一脸好奇,哆嗦着问:“海哥,这是哪来的,怎么跟队里的不一样呢?这就是你说的防滑链?”
许林海懊悔的看了眼应急灯,这防滑链反正大壮没见过,倒还说得过去,可这应急灯……
不管了,“嗯,这是我跑长途的时候特意买的,没想到这就用上了。”许林海含糊地说道:“来,帮忙……把那两块石头搬过来卡住前轮。”
大壮跑去抱石头,许林海则动作麻利的将两条沉重的防滑链条抖开。
哪怕带着手套,只拨弄了两下,手指头就冻得发麻。
见大壮费力地把两个前轮都卡住了石头,许林海趴在雪地上,摸索着后轮的驱动轴结构,费力地把防滑链往上套。
钻在冰冷刺骨的车底,每一秒的停留都是煎熬。
大壮手举着应急灯,也跟着趴着,想努力帮忙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许林海凭着自身过硬的技术,和对擎天柱的了解,没用多长时间便精准地将链条环绕车轮,挂上挂钩。
然后指挥大壮使用链条拉紧器,用力的将链条拉紧,固定。
大壮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却在听到自己终于被派上了用场时,立马动手弄起来。
装好后,许林海见大壮冻得直哆嗦,但要他先上车,自己则迎着风一丝不苟的检查了好几遍,他得确保每一切链条都跟轮胎的花纹牢牢咬住。
再次回到车上,随着许林海的进入,车厢内瞬间涌入一股寒气。
他反上带上车门,坐下后,重重的呼出一口白气,拍打掉身上的落雪,取了手套,边哈气边搓冻僵了的双手。
等两只手都恢复了些许知觉后,他指了指放在副驾驶后面的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呲呲……这呲个吗?”大壮说话还有些哆嗦。
许林海笑着点点头。
大壮哆嗦着把那个帆布包拿过来递给许林海。
许林海拿过来后,把包放在方向盘上,在包里摸索了起来,片刻,他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布包,眉头微扬,小心地打开。
大壮瞪着眼睛看,一脸好奇。
只见布包里面,居然是两个煮熟的鸡蛋,许林海拿在手里,感觉鸡蛋表皮似乎还带着未完全凉透的余温。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这是他早上出门时许母给他的,一天了,别说余温,没变成冻蛋都算好的了。
“给……”许林海拿起一个看起来大些的,蛋壳微微有些破壳的鸡蛋,塞到了故意扭头看向外面的大壮手里。
大壮粗糙的手掌接触到那似乎还有温热的蛋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满是惊讶和不敢相信的低头看着掌心里白花花、圆滚滚的鸡蛋,仿佛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海哥……”
大壮抬起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或许两者都有,他声音不再哆嗦,却发着颤:“这……这多金贵啊,我……我喝水就成,这你自己留着吃……”
他下意识就要把鸡蛋给许林海还回去,好像这东西烫手似的。
他虽是男孩,但他是家里老二,从小到大,在他的记忆中从没单独吃过一只完整的鸡蛋,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都是要用来换钱的。
许林海早已把另一只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这个时期鸡可没有资格吃什么饲料,所以,吃起来更觉香甜,而蛋白和蛋黄一起吃,才不会卡喉。
吃了一半,看到大壮居然还没剥壳,再看他那真诚又窘迫的样子。
许林海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男子汉,一个鸡蛋墨迹啥,一口就吃掉了,你看看你那冻得跟胡萝卜一样的手,不吃点实在的东西暖和暖和,等会万一再遇到点事,你能有力气帮我?”
说完,他拿过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热水,轻轻吹了一口,就着热水把另一半鸡蛋也吃了。
见大壮还在犹豫,眼神在鸡蛋和开水中间徘徊,他放软了语气,带着责备又亲近的语气说道:“快趁现在没开车,可以喝口热水把鸡蛋吃了,鸡蛋算啥金贵,再说,这玩意再金贵能金贵过身子?吃完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大壮看着许林海不但吃完了鸡蛋,热水也快喝完了,自己要再纠结只怕还会耽误时间,又听到许林海那听起来似乎严厉却其实是关心的话,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嗯,我听海哥的……”他用力的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鼻音。
他不再犹豫,手指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剥了蛋壳,然后小小的咬了一口,含糊又带着感激地说:“海哥,这蛋真好吃。”
许林海哈哈一笑:“行,那我们就出发啦。”
重新上路,擎天柱的四个后轮都裹上了牢固的铠甲,连带着吼声都似乎更有力了。
轮胎碾过雪地,发出带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大壮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出发时的胆子:“海哥,这声音我第一次听见……”
许林海笑了:“你以前没跟师傅跑过雪天吗?”
“没,我学车也才这么久,大部分时间,师傅都是让我学修车的,暂时还不够格出车……”
大壮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准。
“哈哈,以后有的是机会的。”许林海哈哈一笑。
防滑链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响亮,让许林海觉得无比的安心。
链条的强大抓地力让擎天柱如同长跑队员穿上了钉鞋,即使遇到再厚的积雪,和更陡的坡,它也能稳如平地般前进。
这份掌控感让许林海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看着【行车导航仪】显示的公里数,许林海的心越来越稳。
大壮也深深感受到了防滑链的强大作用,不停的感叹这东西怎么会这么神奇。
许林海担心这家伙回去以后会跟大家吹,虽然知道自己这防滑链哪怕这家伙不添油加醋也能吹上一阵子,但还是不想太过于暴露。
于是轻咳了一声:“大壮,你回去以后尽量不要跟大家形容链条的样子和这个应急灯的事,这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到时免得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大壮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肯定的点头:“好的,海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一定一句都不说。”
许林海笑了:“好,等以后你可以单独出车了,海哥送你一副这样的防滑链……”
“真的吗?你送我?”大壮激动地说道。
许林海笑着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前提是你可以单独出车哦……”
“好的,我回去就好好练车,争取早点拿到海哥给我的防滑链……”
当擎天柱载着货物稳稳当当地驶入J工厂的专路时,值班室的干部早已远远发现了远处的车灯光。
车子来到值班室门口,许林海刚把车窗摇下来,值班室的干部就快步走了过来:“师傅,这里不让进。”
许林海从怀里拿出送货单:“您好,我是省运输队的……”
值班室的干部接过送货单,一脸不敢置信:“这,师傅,真是太……这鬼天气,你们居然真给送来了,快,快进来喝口热水暖和暖和,我马上安排人卸货……”
许林海朝大壮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车。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那值班的干部激动地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就从里面跑出来好几人。
许林海开着车跟着进去卸货,大壮则坐在值班室等。
卸完货,许林海拿到收货单,婉拒了对方留宿的提议,回到值班室,准备把热水壶再加点热水后就回程了。
刚刚卸货的一个同志朝值班室快步跑了过来:“师傅,麻烦稍微等一下下,队长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吃点,你们吃完再走。”
不容许林海他们拒绝,另一个同志给两人送来了几个热呼呼的馒头:“这是刚出锅的,你们实在不愿意在这住宿的话,就拿着路上吃……”
许林海笑着接了,住宿人家要收拾,太过麻烦,这馒头接了的话,人家好安心。
回程的路,雪更深了,看着已经没过脚踝了。
整个道路上没再见过一辆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车两人了。
防滑链的效果显著,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擎天柱跑得很稳,让许林海觉得很是安心。
为了不打瞌睡,许林海和大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甚至还聊到了大壮喜欢的玻璃糖女孩身上。
说到这个,大壮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身体都垮了下去,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唉……”
许林海借着外面的雪光,瞥见大壮那副蔫样,觉得有点好笑,:“这是怎么了?不是前一阵还见你兴冲冲的给人家跑前跑后吗?”
大壮的声音更委屈了,闷闷地说道:“她前两天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再给她干活了……”
“哦?”许林海挑了挑眉,带着点揶揄的笑意,“那你没问人家这是为啥啊?”
“我……我也问了啊!”大壮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挫败感,叹了口气后,又耷拉了下去:“我问她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是啊,为什么?”许林海专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雪花,追问道。
大壮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模仿着玻璃糖的语气,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她是这样说的,那个开始吧,我刚来,你也来没多久,我们互帮互衬也没啥。现在我这都熟悉了,还老让你这么个大小伙子帮我……嗯,怪难为情的,那些个师傅们,都笑话我们了,就是那个影响……影响不好。”
他学完,不满的嘟囔:“海哥,你说说,这有啥影响不好的嘛?我就给她打打饭,打打水啥的,偶尔给买点东西,他们那些人嘴咋那么碎呢?再说,再说,有什么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