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谷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那四尊石像与石台正中那团金红色灵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缓缓开口:
“这样,褚某先出手,天悟道友为我压阵。
“若有危险,道友的乾元葫芦好歹能救我一命。”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张口一吐。
一枚剑丸自他口中飞出。
剑丸不过鸽卵大小,通体呈暗银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光,乍看之下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枚寻常的金属圆珠。
可当它悬停在褚怀谷面前时,整座石殿中的灵气却猛地一颤。
如同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枚鹅卵石,涟漪瞬间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四尊石像上的禁制灵光同时亮了一亮,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威胁的降临。
“开!”
褚怀谷吐气开声。
只听一声极轻的铮鸣,剑丸骤然舒展开来,化为一柄三尺铁剑。
铁剑通体暗银,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云纹,剑锋处隐隐有寒光流转。
它静静地悬在半空,看似平平无奇,可微微一动,便搅动着石殿内的灵气疯狂涌动。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被人牵引一般,争先恐后地朝铁剑汇聚而去,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褚怀谷并指一点。
“化——”
铁剑应声而化。
它在半空之中一分为四,一化鹰形,一化蛟形,一化狮形,一化狐形。
四道剑气分别朝四尊石像斩去,剑光凌厉,气势如虹。
李易看得心中暗暗点头。
褚怀谷此人果然底蕴深厚。这手剑丸化形之术,不仅将一柄飞剑分化四道剑气,还能让每一道剑气都呈现出对应的四象形态,显然是专门针对这座四象镇灵阵而来。
此人表面上一路谦和退让,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极准。
不简单。
绝对的不简单。
轰!
四道剑气与四尊石像撞在一处。
石殿之中,四象齐鸣。
凤形石像口中喷出一团赤金色的烈焰,迎上了虎形剑气。
蛟形石像周身腾起一片幽蓝色的水幕,将那狐形剑气卷入其中。
虎形石像双爪一扬,五道金色的爪芒撕裂空气,硬撼狮形剑气。
龟形石像则缩入壳中,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甲,将蛟形剑气稳稳挡住。
四道剑气与四尊石像斗在一处。
起初,褚怀谷的剑气势如破竹。
虎形剑气凌厉刚猛,连斩三道火幕,逼得凤形石像连退数步。
狐形剑气则灵动诡谲,在水幕之中穿梭自如,几次险些刺中蛟形石像的七寸。
蛟形剑气与狮形剑气也各占上风,打得两尊石像节节后退。
可好景不长。
随着四尊石像的反应越来越快,反击越来越猛。
凤形石像的烈焰之中开始夹杂出无数细密的火羽,如暴雨般朝剑气倾泻而下。
蛟形石像的水幕骤然凝实,化作无数道冰蓝的水箭,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
虎形石像的金爪愈发凶猛,每一爪都携带着撕裂虚空之力。
龟形石像的土黄光甲则变得愈发厚重,将龟形剑气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褚怀谷眉头微皱,并指再点,试图变招。
可四尊石像仿佛已经摸清了他剑气的路数,反击之间配合得愈发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将四道剑气渐渐压制。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四尊石像竟开始彼此配合。
凤火灼烧剑气,蛟水冻结剑势,虎金撕裂剑锋,龟土困锁剑路。
四属灵力交融生克,循环往复,整座四象镇灵阵渐渐活了过来,将褚怀谷的四道剑气围困在正中。
铁剑开始哀鸣。
声音如怨如诉,在石殿之中回荡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褚怀谷面色骤变。
他猛地掐了一个剑诀,试图将剑气收回。
可四尊石像哪里肯放?
四属灵力同时向内一收,将分别对应的剑气死死吸住。
铁剑奋力挣扎,终于从凤形石像的烈焰之中撕开了一道缝隙,带着残破的剑身逃了出来。
四道剑气重新合一,摇摇晃晃地飞回褚怀谷面前。
剑身之上布满了裂纹,剑锋处缺了一角,剑柄之上的灵光已暗淡到了极点。
铁剑悬在褚怀谷面前,微微颤动着,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哀鸣,如一头受伤的灵兽在主人面前速度。
褚怀谷面色铁青,嘴角隐有血迹渗出。
显然这是剑灵受伤之后,与他心神相连产生的反噬。
“好一座四象镇灵阵。”
褚怀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四象齐动,四属生克,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还只是倒数第二的试炼之地,天凤仙宫当年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天悟老道在一旁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他方才说要“压阵”,此刻却半点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眯着眼看着四尊石像,似在推演阵法变化。
李易站在凤形石像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方才一直在以神识暗中观察褚怀谷与四象阵的斗法,将四尊石像的攻击方式、配合节奏、灵力流转路线都一点一点记在心中。
四象镇灵阵确实厉害,可再厉害的阵法也有破绽。
他隐隐觉得,这四尊石像虽然配合默契,阵眼不在石像之中。
而在天凤遗火之上。
这团灵焰不参与攻击,却是整座阵法的核心所在,只要灵焰不灭,四尊石像便永远不会耗尽灵力。
若要破阵,只有两个法子。
要么以蛮力将四尊石像全部击碎。
要么,直接硬刚天凤遗火。
可褚怀谷方才那一手剑丸化四形的手段,已经算是极为精妙的破阵之法,却依旧被四象阵反噬。
这说明以蛮力破阵,至少需要元后级别的战力。
而直接取焰——
李易看着那团缓缓跳动的灵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还需再等一等。
等天悟老道也出手消耗一番,等这四象阵的底细再暴露得多一些,等在场所有人的法力都折损几分之后,他再动手,才最为稳妥。
果然,天悟老道在褚怀谷退下之后,终于站了出来。
他将大红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托在掌中,神色难得地郑重了几分。
酒葫芦通体暗红,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纹,葫芦口以一道金色的灵符封住,隐隐有火光从缝隙间逸散而出。
“褚道友的剑丸都吃了亏,老道这乾元葫芦怕是也讨不了好。”
天悟老道咧嘴一笑,语气中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试一试。”
他说完,伸手将葫芦口那道金色灵符揭去。
刹那间,一股灼热到极点的火灵之气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如火山喷发,整座石殿的温度骤然攀升。
火灵之气浓稠如浆,在半空之中翻涌凝聚,化作一头通体赤红的火蛟。
火蛟足有数丈来长,通体由赤金色的火焰凝成,鳞爪毕现,须鬣飞扬。它一出现,便仰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身火光大盛,将整座石殿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石殿中的温度骤然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