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无论是出任六部侍郎,还是外放一省布政使积累地方经验,再回朝时,入阁便几乎是顺理成章之事。
或许,他將成为大虞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阁老。
又或许,以他如今上书房实际主导者、圣眷无双、手握新政核心资源的地位,其权势与影响力,早已不亚於一位真正的阁老了。
……
秋意渐深,陆府庭院里的几株老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风过时,扇形叶片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
陆临川披著一件玄色暗纹的薄氅,坐在书房窗下的暖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新送来的《民声通闻校样,就著窗外透进的明亮天光细细审阅。
梁玉瑶坐在一旁,手里做著针线,是一件给陆临川新做的贴身软缎中衣,针脚细密匀称,不时抬眼看看夫君,见他神色专注,偶尔提笔在校样上修改几个字,便又安心地低下头去。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草药气息,混合著妻子身上清雅的兰麝香味,静謐而安寧。
“夫君,喝口参茶,歇歇眼睛。”梁玉瑶放下手中的活计,將一直温在红泥小炉上的参茶斟了一盏,递到陆临川手边。
陆临川“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妻子温软的手,抬眼对她笑了笑。
经歷了这番生死劫难,夫妻二人之间更多了几分患难与共的默契与温情。
他刚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陆临川放下茶盏。
秋月推门而入,先是向陆临川和梁玉瑶行礼,然后稟报导:“老爷,府门外来了几个士子模样的人,为首的自称姓陈,名介,说是……说是特来拜访,有话想当面陈说。”
“陈介?”陆临川微微蹙眉。
自他“死而復生”的消息传开,加之在朝堂上驳斥倭使、清算漕运案的威势,其名声威望可谓如日中天。
不仅朝野瞩目,连科考学子中也引发了巨大波澜。
每日递到陆府,希望能拜见、请教甚至“切磋学问”的名帖络绎不绝。
这些举子心思各异,有的是真心仰慕其才学胆识,想来交流思想;有的则怀著攀附权贵的心思,想藉此一步登天;更有甚者,是受了某些暗中势力的指使,想来探探口风,或试图在学问上“將他一军”,以打击其声望。
往日陆临川或忙於政务,或静心养伤,对这些请求大多婉拒……
梁玉瑶在一旁轻声提醒:“夫君可还记得,前几日,曾在府门外长等,请求夫君接见,谈论什么心学』实学』之辩的那位狂生?”
经这一提,陆临川立刻想起来了:“听闻这陈介陈守朴颇有才名,性子也执拗,几次三番,倒有几分诚心。今日左右无事,便见见吧。请他们到偏厅。”
他笑了笑:“娘子且稍坐,我去去就回。”
梁玉瑶柔声道:“夫君伤势初愈,不宜久坐劳神,见一见便回来歇息。”
“放心,我自有分寸。”陆临川点点头,缓步向偏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