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漕运系统,仿佛一块铁板,水泼不进。”
“济川兄,你想差了。並非铁板一块,也並非毫无进展。”陆临川的声音冷静,“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不仅已经查到了许多关键线索,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更让朝廷里某些位高权重的幕后之人感到了真切的恐惧,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甚至不惜动用这种最疯狂、最直接的举动,想要阻止这一切。”
程砚舟仍是难以理解:“可这跟你又有何直接关係?他们要阻止调查,要灭口,目標也应该是我这个直接经办人才对!”
陆临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回忆。
他看向程砚舟,眼神深邃:“济川兄,你还记得,当初你为何会身陷刑部大牢吗?”
程砚舟脸色一黯,那段经歷是他仕途乃至人生的低谷:“因为我不自量力,弹劾前任首辅杜文崇漕运贪墨,证据尚未收齐,便被打为诬告,构陷元辅……”
陆临川点头:“没错。当时,你手握部分实证,弹劾的又是权倾朝野的首辅,他们为何不怕你將事情闹大?反而敢直接將你下入詔狱,是何等的猖狂自信,有恃无恐?”
程砚舟顺著这个思路回想,渐渐明悟:“是因为当初我人微言轻,在朝中孤立无援,而彼时党爭酷烈,无人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御史去得罪当朝首辅。”
“我的弹劾,根本无人重视,也掀不起风浪。”
“正是此理。”陆临川肯定道,“但如今,形势已然完全不同。”
“承蒙陛下信重,你我,还有上书房的诸位同僚,借著推行新政、整顿武备的势头,已隱隱成了朝中继严党、清流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虽根基尚浅,但势头强劲。”
他具体解释道:“尤其是国债成功筹集到巨额钱粮,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证明了我们並非空谈。”
“练兵亦有成效,虎賁右卫初露锋芒。”
“加上陛下鼎力支持,我们这股力量,已经足以撼动漕运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威胁到某些人身家性命的根本。”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掐灭这股刚刚燃起的火苗。”
程砚舟顺著这条思路想下去,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如今朝中许多有识之士,乃至一些期盼变革的中立官员,都已隱隱以怀远你为主心骨。”
“若將你这个核心人物除掉,我们这些人便如群龙无首,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自然就散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届时,我查出的那些东西,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持,很可能再次被压下,甚至反诬构陷。”
“当真是歹毒至极的斩首之计!”
陆临川微微頷首,表示认同。
他继续说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缘由,让我更加坚信,幕后黑手就藏在漕运这条线上。”
“什么缘由?”程砚舟立刻追问。
陆临川的声音带著冷意:“从之前绑架梁三小姐试图胁迫国丈,到后来派人佯装土匪半途截杀你押解的人犯,再到几次三番针对济川兄你的刺杀……”
“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那隱藏之人行事风格狠辣果决,且极其善於使用这种见不得光的齷齪伎俩,习惯以暴力扫清障碍。”
“这种风格,倒不像是惯於在朝堂规则內博弈的文官手笔,反而更像……那些掌控著庞大灰色势力、行事无所不用其极的豪强之辈。”
程砚舟仔细回想之前的种种遭遇,悚然动容:“怀远此言,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绑架、假匪、刺杀,手段层出不穷,却都透著股江湖草莽的狠厉劲儿,与朝堂之上引经据典、互相攻訐的路数大相逕庭。”
“这確实不似寻常文官所为,倒像是……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了!”
ps:过了0点还有一章,算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