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略微一晃,像一朵花般向四周炸开,没等士兵们欢呼,他们再次恢复成人形形态。
士兵们的欣喜僵在脸上,瞳孔一缩,发出和黄雪玲一样的疑问:“这到底是什么?!”
这些光晕并没有发出战争宣言,也没有什么超科技的武器。
他们像雪花,像五彩斑斓的阳光,像一朵朵只存在于艺术家们的画笔下,只存在于梦境中的花朵。
他们是如此美丽梦幻,就连从空中飘落的姿态都格外优雅,像一场行为艺术。
黄雪玲心神一晃,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足的,犹如见到老友一般欣喜的微笑。
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内心处响起。
她跟随着这个声音,一遍遍翻看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是的,她其实不是本土新jia坡人,她来自华夏的一个五线小镇。
那是一个面积很小,坐落于群山中的小镇。
小镇的街道很窄,仅容两人并排走过。地上铺着明朝起就存在的青石砖。
街道两旁,全是两层楼高的木制瓦房,到处都是时光的印记。
梅雨时节,淅沥沥的小雨从屋檐滴落到青石砖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烟雨朦胧。
“你一定要好好上学,考出这里,去过好日子。”
“你大伯不肯借咱们钱,让你去上学。我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
“你一定要有出息,听到了吗?!”
熟悉的女人声音,越来越清晰。
黄雪玲的双脚不受控制,走到那栋熟悉的2层楼,推开门,穿过黑洞洞的堂屋。
这栋2层楼不是她的目的地,堂屋后面的那栋土坯房才是。
她看到一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小姑娘,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作业。
木桌旁站着一个看不清人脸的矮瘦人影,正拿着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抽在小姑娘的背上:“我让你玩儿!我让你玩!你有资格玩吗?你配玩吗!”
那个人影,站在阴影里,却熟悉得让人心肝发颤。
黄雪玲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那些痛苦的,愤怒的,被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来。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黑色人影手里的鸡毛掸子,泪流满面,歇斯底里。
“我出息了!我移民了!我过上了好日子,我再也没有回来。你打啊?!你再也打不着我了!我飞走了,你却只能继续住在这破旧的房子里,后不后悔?告诉我,你后不后悔!”
黄雪玲崩溃的声音在小镇上空回响。
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下来,乌云散去,阳光重现。
金色的阳光从院门外一寸一寸照进充满湿气的土坯房。
最后,照在那道瘦小的女人身影上。
那不是女人年轻时的样子。
她满头白发,一层又黄又皱的皮贴在骨头上,像是一棵老树成精。
如同一团火焰的双眸,因得了白内障,显得黯淡无光。
因生活困苦而显得有些刻薄的五官,在听到黄雪玲声音的刹那,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几声虚弱的气音:“是妮儿回来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黄雪玲的脸,却因某些顾虑,最终收回手,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黄雪玲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卸下心中的重担,身形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屋外的阳光中。
黄雪玲从强烈的情绪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伸出手,想要握住最后一缕金色光点。
她像是被抛弃的幼兽,发出凄厉的,痛彻心扉的呼唤:“妈!妈妈!你回来,别丢下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