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把满是灰尘的行李箱往玄关一扔，动作很轻，但那股子怎么也洗不掉的片场味儿——混杂着机油、尘土和熬夜后的烟草气，瞬间就往屋里钻。
他这副尊容，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绝对是《著名导演李轩疑似流浪归来乞讨》。
头发像个鸟窝，胡子拉碴得甚至能在那里面藏两只跳蚤，冲锋衣黑得发亮。
照着镜子，李轩都愣了。
我了个去。
这胡子拉碴的，
看的李轩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但他没管这些，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卧室。
床上，那团被子鼓鼓囊囊的，几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李轩站在床边看了半天，那种在剧组里时刻紧绷、算计着每一秒特效烧多少钱的神经，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还是家里好啊。
也许是那股“馊味”太冲了，或者是某种感应，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
刘亦妃睡眼惺忪，眼神明显还没聚焦，盯着床边那个黑乎乎的人影看了足足三秒。
刘亦妃愣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紧接着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从被窝里弹射起步，直接挂在了李轩身上。
“哥？！你怎么跟个野人似的！”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但紧接着就是嫌弃：“呕……你身上什么味儿啊！馊了都！”
虽然嘴上嫌弃，手却搂得死紧，生怕这野人跑了。
李轩笑着抱住她，故意用下巴那硬得像钢刷一样的胡茬去蹭她嫩生生的脸蛋。
“啊！扎扎扎！疼啊！”
刘亦妃在他怀里扭得像条虫子，一边笑一边躲：“李哥！你是去拍戏还是去当土匪了？我娇嫩的脸蛋！要毁容了！”
“这叫男人的勋章。”李轩死皮赖脸地又蹭了两下，直到把媳妇蹭得脸红气喘，才心满意足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空气。
“真回来了？”刘亦妃也不闹了，手指在他那个鸟窝头上抓了抓，语气软了下来：“半年连个视频都不敢开，我都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差不多吧，反正那片场跟外星也差不多，乱糟糟的....”李轩声音闷闷的：“累死我了.....连续拍摄2部作品，而且还要协调那些大演员们，现在工作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接下来都待在京城了。”
“嗯.....”
两人正要在清晨的阳光里腻歪一会儿，那种久别胜新婚的粉红泡泡刚冒出来两个——
“咳！咳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假咳。
刘亦妃吓得一哆嗦，脑袋直接钻进李轩怀里装死。
李轩无奈地抬起头，看向倚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假装在做卫生的丈母娘。
刘莉莉穿着家居服，一脸“非礼勿视”但其实看得津津有味的表情，眼神在李轩那身乞丐装上转了一圈。
平日里，她也会来这里打扫卫生，实在是现在女儿‘脱手’了，也确实有点闲在里面了，不必再似以前，当一个女强人。
现在，可以更像一个....女人，一个。
老人，
“妈，早。”李轩脸皮厚，淡定打招呼。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刘莉莉嫌弃地挥了挥手里的鸡毛掸子，指了指卫生间：“赶紧把你这一身皮给我扒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逃犯了，这小区可不便宜，你这一出去人家当你是逃犯报警那就闹笑话了，到时候明天的头条就是华艺董事长，华语第一导被抓的消息......”
“好哦。”
……
半小时后。
李轩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干净T恤，人总算是从“野人”变回了“现代人”，就是下巴上的青茬还在。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刘莉莉把一碗热粥推到李轩面前，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婿，眼神有点复杂。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刘莉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扣。
“说真的小李，你也真是个怪胎....你知道圈里现在怎么传你吗？”
“怎么传？”李轩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都说你是怪物。”刘莉莉啧啧两声，“成事龙、陈道铭、刘得华……这帮人凑一块儿，那是火药桶....开机前我和那几个姐妹喝茶，她们都打赌你撑不过三个月就得炸组。结果呢？风平浪静....”
其实。
‘风平浪静’就是最爆炸的消息。
要知道那些个大腕们一个个可都不是一般的腕，都是主角中的主角，在自己的剧组里都要当大大王的那种。
整个圈内的娱记都在盯着他们。
虽然现在国家有在整顿娱乐圈的操作在里面，让这些娱记没那么嚣张，什么样的捕风捉影都敢搞，不看真实性....但实际上，真有新闻她们还是会不顾一切代价的。
结果就是拍摄半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撕逼抓马的事情。
刘莉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就昨天，我还看见成事龙发微博，说什么...恐怕这是一辈子都难忘的拍摄经历。”
“这是第一次吗？”旁边的刘亦妃就微微的有些好奇。
“不算第一次，上一次是在新闻里说拍摄《龙虎兄弟》的时候....”
“我好像没看过这部作品。”刘亦妃印象中对于大哥的作品，还停留在《我是谁》《警察故事》和《功夫之王》这些作品里。
“拍摄《龙虎兄弟》是大哥距离死亡最接近的一次.....”
这个李轩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些意外：“大哥哪次拍摄不接近死亡.....”
好吧，没毛病，大哥的拍戏风格就是这样，越接近死亡越接近拍摄的真谛....
“所以，能让他这个全球保险公司拒保的男人能发出这种感慨，我也很好奇....你的剧本究竟是什么。”
“就是咱活儿好，剧本硬。”李轩喝了口粥，笑了笑：“都是好演员，遇见好戏，谁不想演好？”
“也就你敢这么说。”刘莉莉白了他一眼，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平板，“不过你也别光顾着高兴。你这半年闭关锁国，外面的情况，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怎么了？”李轩擦了擦嘴。
刘莉莉托着下巴，指着屏幕上的新闻：“你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李轩凑过去一看。
好家伙，全是美剧和好莱坞大片的海报。
“《纸牌屋》、《权力的游戏》、《冰血暴》、《风骚律师》……”刘莉莉数着这些名字，叹气：“现在这帮年轻人，还有咱们圈里那帮化妆师、场记，闲下来聊的全是这些....那个凯文·史派西演得多好，那个龙妈多漂亮……咱们自己的剧呢？没人看！”
“电视圈子，电影圈子，全在失守.....”
刘莉莉一拍大腿，却是说道。
“这也就算了，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呗，可现在圈子里，除了你之外，都在搞那个什么选秀，弄一堆瘦得跟那个……跟那个螳螂似的小男孩，脸上粉比我还厚，在那儿扭....”
就算是刘莉莉见多识广，也对现在开始萌发的生态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前两天我去探了个朋友的班，那男主角连词儿都不背，对着镜头念‘12345’，后期全靠配音....就这，片酬还要八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