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屏幕上,陈独秀和友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一句接一句,全是主义和思想。
王海洋坐在一旁,感觉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浑身不自在。
其实。
作为一个现代人。
看惯了那些自由的东西。
对如今李轩所表达的事物。
对这部作品里表达的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本能的隔阂...
他偷偷瞥了一眼王磊,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王海洋知道,这只是表面。
李轩这次,真的要栽了。
他用《我不是药神》把观众骗进来,结果就给人家看这个?
有一种预料之中的说教感...在上马列课的时候,老师讲的那些昏昏欲睡的东西...
反噬……
绝对会反噬的。
然而此时。
镜头切到了日本,早稻田大学。
一群留学生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报纸,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窃国大盗袁世凯,恢复帝制想要当皇帝,中华民国危在旦夕了!”
“卖国贼袁世凯签订了二十一条,华夏民族危在旦夕了!”
台词,依旧是台词。
但说台词的人,不一样了。
一个穿着学生装,留着大胡子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是李轩。
王海洋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对。
那不是李轩。
那个人身上,没有半分李轩的影子。
没有《药神》里程勇的市侩和痞气,没有《新三国》里诸葛亮的飘逸和智珠在握。
他就是站在那里。
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
一团几乎要将屏幕都烧穿的,名为悲愤的火焰。
“同胞们,共和就要死了,青岛就要丢了,同胞们,你们说,怎么办!”
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王海洋的心,没来由地跟着一紧。
他看到屏幕里的那些留学生群演,一个个被这股情绪感染,眼眶泛红,拳头紧握。
然后,镜头拉了一个长镜。
从李轩的脸上,缓缓摇过台下每一个学生的脸。
愤怒,不甘,迷茫,绝望……
最后,镜头又回到了李轩身上。
“越是在民族危亡之时,就越应该唤起民众的觉悟,振作民族精神!”
“逆历史潮流者,必被时代的洪流所淹没!”
一个镜头。
没有切换。
没有特写。
就是这么一个平铺直叙的长镜头,却蕴含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王海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说教的东西。
如何让人感觉寡闷。
但此时的李轩。
他所表现出来的演技东西。
就是那么的...真。
仿佛就有一种。
他就是那个世界里的人。
无论多少次。
看他的演技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一个真正的演员。
真正的导演,制片人,完全主宰自身的完全境界。
“无论多少次看他的演技都是一种享受,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王海洋。”
王海洋就一脸复杂。
“嗯....在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能够和他比较的演员。”
“根本....没有啊。”
……
同一时间,柳美珍酒店的套房里。
金发碧眼的小助理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太无聊了。
对于一个西方人来说,这些关于华夏近代史的开端,实在是太枯燥了。
什么共和,什么帝制,什么二十一条……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在她看来,这部剧的节奏,比她祖母织毛衣的速度还要慢。
柳美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端着茶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历史。”她轻声对助理说道。
“嗯……”小助理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在打架。
柳美珍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能理解助理的感受。
但她不一样。
作为狮门影业的高层,作为好莱坞的掮客,她研究过华夏。
她知道“二十一条”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份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屏幕上,剧情进展到了北洋政府的会议室。
袁世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外交次长曹汝霖,满头大汗地汇报着日本的最后通牒。
“……48小时内,必须接受,否则,将直接接管山东……”
“日本海军编队,已有驶往东海迹象……”
“窝囊!”
袁世凯一拍桌子,整个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一声怒吼,充满了不甘和无力。
柳美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看吧。
这就是她预料中的剧情。
屈辱,无能,软弱。
一个老大帝国的最后悲鸣。
这种情绪,虽然能引起华夏观众的共鸣,但终究是负面的。
看多了,只会让人压抑,让人烦躁。
这和《行尸走肉》那种纯粹的感官刺激,和《绝命毒师》那种高智商的犯罪快感,完全是两个赛道。
它,不可能“好看”。
这是柳美珍的判断。
然而,下一场戏,却让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BJ的街头。
一边,是达官贵人出殡的队伍,白幡飘飘。
另一边,是富贵人家娶亲的队伍,红绸招展。
两支队伍,就这么在狭窄的街道上,交错而过。
没有一句台词。
甚至没有一个主要演员。
但那种荒诞,那种讽刺,那种末世般的混乱感,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柳美珍的心上。
好高级的镜头语言。
她下意识地想。
这不是单纯的说教,这是用画面在讲故事,在表达情绪。
那个叫李轩的年轻人……
有点东西。
她刚这么想着,剧情再次推进。
1915年5月9日,北洋政府签订二十一条。
消息传来,举国哗然。
镜头扫过全国各地。
汉口的工人罢工,长沙的商人罢市,学生们走上街头,振臂高呼。
“誓血国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