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陛下,为何时至此刻,圣旨仍然未能用印?”
杨廷和嘴上虽然说是要向朱厚照询问,但实际上他要质问的人乃是司礼监掌印陆訚。
只不过,这些话,他这个首辅不好和司礼监掌印针尖对麦芒,也只能借着向朱厚照询问,变相的施压一下。
朱厚照闻言有些诧异,不由看了侍立在旁的陆訚一眼。
他心中有些糊涂。
昨天廷议的时候,陆訚就在现场,也是陆訚亲眼看着林俊怎么被选出来的。
整件事没什么可争议的地方,陆訚那时候也没有提出反对,为何事后却不肯用印呢?
陆訚感受到朱厚照的目光,他也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附耳上前,轻声对朱厚照说道。
“当初,陛下几次想用邓璋接任左都御史这个位置,最后都因为诸臣反对,不得不放弃。”
“陛下尚且求而不得的东西,岂能那么容易让他们拿到。”
朱厚照闻言很是高兴,他看着陆訚,忍不住赞道,“陆大伴老成谋国,确实考虑周详。”
杨廷和眉头皱了皱,他本能的感觉到,陆訚那奸臣似乎是进了什么谗言。
旁边的王华、李遂、王琼、陆完等人,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不妙。
按照常理来说,林俊这个人选是王华举荐的。
而且林俊还是在击败了杨廷和提议的人选之后,才顺利上位的。
那为何今天会是杨廷和主动催促相关的流程?
想到某种可能,李遂和王琼、陆完等人都用严厉的目光看向王华,仿佛在指责他的成事不足。
王华也有些懵逼,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林俊昨天可是专程登门向他拜谢过了的。
但为何这会儿,竟然是杨廷和替林俊出头?
而故意卡了林俊流程,不肯用印的,反倒成了站在他们这边的司礼监。
王华顿时感觉到了事态的失控,心中升起一丝慌乱。
面对李遂等人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王华只能硬着头皮以眼神安抚。
好在,现在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既然裴元出手果断干扰此事,就说明裴元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麻烦。
王华如今只能忐忑地期盼着,可千万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失控啊!
如果林俊跳反成了杨廷和的人,那不管哪个山头,接下来的处境都会无比艰难。
这时便听台上的朱厚照说道,“一清乃国之重臣,又掌铨选之责,举贤荐能本属职分,朕又岂能闭目塞听?”
“刘天民身为言官,却阻碍言路,不当有此行径。”
刘天民闻言脸色羞赧,慌忙告退,退回班列。
毕竟,最该维护大臣发言权力的就该是这些言官了。
他故意打断杨一清的话,已经有些无礼,若是连广开言路的立身之本都不维护,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杨一清听出朱厚照的偏袒之意,顿时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这简直是明君啊!
早知道先前就不那么欺负他了!
杨一清见朱厚照看着自己,连忙说道,“臣要举荐的人,乃是前内阁大学士谢迁!”
“谢迁刚正不阿,德高望重,正是辅政的不二人选。”
“臣请举荐谢迁入阁,为陛下分忧。”
朱厚照一听杨一清举荐的是谢迁,顿时就感觉这老登有些不识抬举了。
谢迁乃是当年弘治天子留下的辅政三大臣之一。
朱厚照面对其他重臣的时候,还能耍耍小性子,但是面对谢迁的时候,压力可就太大了。
杨廷和闻言也是目光一凝,心中的警报拉满。
而且这种打法,让他隐约中有些熟悉的感觉。
正在杨廷和思索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的时候,却见李遂、王琼、陆完等人又把目光齐刷刷地向王华看去。
于是,杨廷和也下意识地把目光向王华看去。
王华在刚才杨一清举荐谢迁的时候还在窃喜,毕竟这一步可是他走入文渊阁的关键前置。
可他强压着勾起的嘴角,暗爽了没一会儿,却忽然发现众人又把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王华不由吃了一惊。
等到回望过去,看到众人目光中的意味深长。
王华也有些不淡定了。
大家这是,都知道了……
看着王琼、李遂等人又嫉又妒的目光,王华甚至还有些淡淡的羞耻。
杨廷和却在飞速的计算了之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王华啊……
王华平时的好名声,此刻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杨廷和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总比把谢迁弄回来要强,毕竟谢迁的号召力可太大了,回来辅政的正当性也太强了。
想到这里,杨廷和索性主动卖这个人情,出列对朱厚照说道,“陛下,臣也有一言。”
朱厚照正对谢迁这个人选很不满,闻言立刻说道,“阁老请讲。”
杨廷和说道,“谢于乔德高望重,确实是辅政的不二人选。然而,陛下也当看到此刻的现实。”
“如今达虏在北方陈兵边境,小王子兵锋直指处,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自景泰以来,国事艰难,莫过于此。”
“谢于乔已经离开朝堂数载,想要重新熟悉诸多事务,定然也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朝中上下,正是戮力同心,共赴国难的时候。若是变动太大,难免会影响到前线的战事。”
“臣以为,现在不是谢于乔回来的良机。”
朱厚照闻言,甚至想拍掌大叫,“说得好。”
杨廷和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臣举荐礼部尚书王华入阁辅政,王华才识宏达,操持坚定,又清正有能,乃是不二之选。”
王琼、李遂等人闻言呵呵,一个个都把不屑的目光向王华瞟去。
——呸,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