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朝中进行政治站队的时候,大理寺卿很多时候是要和刑部尚书保持一致性的。
杨廷和却粗暴的破坏了这个默契,从南京招来一个吴一鹏。
这个吴一鹏虽然也有过刑部资历,但他的底子却是翰林出身。
更甚至吴一鹏刷的这个刑部资历,也不是在北京刑部,而是在南京短时间的担任过刑部员外郎。
而且吴一鹏有杨廷和这么个大靠山在,又怎么可能会理会张子麟的想法。
这就必然会破坏刑部和大理寺的默契,削弱刑部尚书张子麟的影响力。
裴元想着自己在大理寺少卿王纯身上花的那些心思,一时感觉有些惋惜。
好在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不是裴元的核心诉求。
如果张子麟气不过想动手的话,他可以帮着打打乱拳,如果张子麟不愿意和杨廷和闹翻,裴元也不是特别在意。
只要彭泽没回来,裴元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收拾这些家伙。
裴元让人赶紧去给萧通传信,让他在朝中仔细盯着,看看张子麟是什么态度,以及朝中诸卿是什么想法。
到了中午的时候,萧通的消息还没传来。
礼部就有人将封赏顾鼎臣生母杨氏的诰书,拿给了裴元。
裴元没想到王华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将那诰书展开看了一眼,随后又问道,“大宗伯还有什么交代吗?”
礼部那人说道,“杨氏虽有隐情,但只诰封生母的话,于礼不合。礼部已经向太后提议,同时诰封其嫡母吴氏。”
裴元笑笑说道,“知道了。”
这件事,裴元已经和张太后商量好了,无非就是再走个过场罢了。这样一来,礼法大节上就毫无问题了。
裴元看看手中的诰书,心道既然要成人之美,当然要等到锦上添花的时候。
随后也不急着拿给顾鼎臣,继续留心着朝中的往来消息。
石玠在朝会上,提出了要果断对兀良哈三卫以及海西女真进行反击的建议。
众臣闻言,既没人出声附和,也无人出声反对。
毕竟这兀良哈三卫以及海及女真实在太过嚣张了,朝廷申饬他们的命令言犹在耳,他们就敢公然挑衅。
这等行为实在有些太不把大明放在眼里了。
大家虽然忙着争权夺利,但也是有尊严的!
如今这尊严,就交给石侍郎来守护吧。
石玠见众人都在装死,也是颇感觉心累。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为何要认准这兵部侍郎了?
可当时实在也没办法,他本身就是因为在大同做事无能,灰溜溜还朝的。
又刚好赶上朝中的两个兵部侍郎都在政斗中倒台。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如果不搏一搏,就实在太可惜了。
结果没想到,如此天赐良机,居然还把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套住了。
回想自己的兵部侍郎之路,石玠也颇为感慨。
山东平定教乱的时候,靠的是裴元;海西横趟的时候,靠的也是裴元;如今这么个大麻烦扔在这里,自己能求助的还是裴元。
真要是这次能顺利的威服兀良哈三卫以及海西女真,他这个兵部右侍郎前面的“右”就可以改成“左”了。
石玠见陆完也不吭声,当即便按照当初和裴元的约定,提议由蓟镇巡查的右佥都御史柏易提督蓟州游兵,对诸夷展开一番惩戒,同时要求蓟镇和辽镇的兵马相机进行配合。
为此,他还提议有应对诸夷战斗经验的开原镇守太监王秩暂且移驻宁远卫,作为宁远卫的镇守太监,对蓟州游击将军陈心坚进行策应。
诸臣们都知道边仗难打,都纷纷表示“听石玠的”、“按石玠的来吧”、“老夫相信石玠”。
廷议的时候,众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内阁那里也生怕这等事情和自己沾上关系,迅速的就完成了票拟。
石玠得了授权,当即便火速让人把军令传至北境。
说完这些大事,临近散朝的时候,杨廷和才主动出列,表示前去调查彭泽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朱厚照听到彭泽这个名字,就想起被蜀王劈头盖脸骂的那些奏疏,当即沉着脸问杨廷和得出了什么结果。
杨廷和随即便上奏,“回禀陛下,彭泽自揣勇悍,处事粗疏,对民乱失之大意,乃至有小股游贼,流窜作案。此事确实属实,只是并不如蜀王那般夸大其词。”
朱厚照听是这样的结果,心中颇有些不满。
于是便责问道,“那不知阁老该怎么处置你这位好学生呢?”
杨廷和闻言神色不动,拱手回答道,“彭泽乃是朝廷之臣,老夫岂可擅专?只不过,使功不如使过,既然蜀中有警,不妨就留他在蜀中,督促他尽快平乱就是了。”
朱厚照闻言,脑海中默默的酝酿了许多话,好半天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早些平定了四川的变乱才是紧要事。若是再做更换,一来一回,又不知让事态变成什么样子。”
杨廷和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想着和彭泽之间的交情,杨廷和也不愿意太委屈了这个学生。
兼且他丁忧在即,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彭泽了,杨廷和便为彭泽多说了句话,“彭泽乃是干练之臣,又是朝中少有的统兵的奇才,老臣以为,陛下可以多多亲之用之。”
朱厚照听了笑道,“是吗?”
杨廷和忍不住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却见朱厚照神色虽笑,语气却冷淡。
随后就听朱厚照继续说道,“如今吐鲁番正在侵犯赤斤、苦峪等卫,还派遣使臣来勒索金币,作为归还哈密的报酬。哈密都督写亦虎仙已经逃至甘州,写信向朝廷求救。”
“我见朝廷有些日子没有商议此事。既然彭泽这般有能,待到四川事了,就让他前去甘州协助哈密都督写亦虎仙,夺回哈密国吧。”
杨廷和闻言,眼神立刻变得凌厉,接着掩饰了目中的怒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笑着向杨廷和问道,“阁老觉得彭泽能够胜任吗?”
杨廷和闻言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半晌,只能答道,“老臣以为,彭泽定然能够胜任。”
朱厚照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阁老便票拟吧。待彭泽四川事了,便转任总督甘肃军务都御史,去处理哈密和吐鲁番之间的矛盾吧。”
杨廷和暗暗叹息,边事本就是最难搞的麻烦,吐鲁番又远在西域,只怕彭泽一年两年都难以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