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猛话里,能够听出些言外之意,薛赞眼神微紧,略加思索,说道:“近几年来,姚氏南投北奔,日渐式微,直至今时,几乎沦亡,此番自燕国虎穴逃出,前途未卜,心怀忐忑,在所难免......”
听起言,王猛无声笑笑,看着薛赞,似考校一般问道:“姚氏也曾纵横山东,声势之盛,也曾带甲十万,不过短短数年时间,便沦落至此,光禄勋以为,缘由如何?”
对王猛此问,薛赞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薛赞仍然面色如常,认真思考半晌,方略带几分感慨答道:
“姚弋仲病故,使姚氏丧失了一个卓越的领袖,姚襄虽具文武英略,能抚众心,与其父相比,总是少几分深谋远略。
天下大局,自秦王引军西进,入驻长安,雄霸关西之后,便已奠定,姚氏受困中原四战之地,难有稳定根据,又不肯屈居人下,败落沦亡,不足为奇?
再者,姚襄野心勃勃,不甘寂寞,面对时局之变,不知顺势应时,而一味强争,反复无常,焉能长久?”
薛赞一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骨了,王猛听了,面露欣赏,几乎要鼓掌叫好了:“光禄勋见事,果然敏锐!”
说着,又问道:“光禄勋以为,姚苌比之姚襄如何?”
这个问题,问的可有些宽泛,让人把握不住重点,但见王猛那认真的表情,薛赞琢磨了会儿,苦笑道:“都督想来也曾听闻过,姚弋仲膝下有子四十二人,当初在滠头时,在下有所了解的,也唯姚襄、姚益等几名兄长罢了。
至于这姚苌,虽有些声名,但远远无法与姚襄相提并论,为其锋芒所掩盖,想来文采武略、率众争衡,是大大不如其兄的......”
王猛听着面无表情,薛赞想了想,则又补充一句:“当年洛阳大战,姚军为大司马一战而破,在下与姚苌一同被俘,此人战场表现,还算英勇,几乎战至最后一刻......”
王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少许笑容,提起一件往事:“据闻,当年大王为安如光禄勋这样的贤才,特地释放姚苌等一干羌众,与姚襄换得降服士众家人归来!”
闻之,薛赞变得十分郑重,拜道:“大王深恩厚遇,在下唯有穷尽智力,竭诚以报!”
“大王与光禄勋这番君臣之谊,也是一段佳话,足以载入史册!”王猛夸了一句,只是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而是在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而经此一番问对,薛赞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目光瞄向王猛置于案上的那封密信,并且他大胆猜测,必与姚苌有关。
也是,姚苌已是来投姚氏余部的首脑人物了......
只不过,从薛赞的视角看去,以秦王之尊,如此亲自过问,对区区姚苌,是否太过抬举了?
薛赞还是知道分寸的,哪怕心中的揣测与好奇已经快溢出来了,对书信内容,也没有表露丝毫的兴趣,连试探的问话都没有。
见王猛思虑着,薛赞也不打扰,就安静地坐在那儿,品味着这河东都督府的茶汤,等待着。
注意着其表现,王猛迅速回过来,露出一脸并不温和笑容,道:“光禄勋既为姚部之事亲来,不知有何章程?”
闻问,薛赞摇摇头,谦虚地答道:“临行前大王有交待,让在下配合王都督行事,如何处置,还需听都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