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苟秦君臣为“苟威之死”这一意外事件引发的诸多政治影响而殚精竭虑之时,在关中西南,秦国兵马已然正式进入武都,以一种强势而自信的姿态,参与到“二杨之争”中,为烈火烹油的陇南局势再添一把火。
故道,既因汇流的三条故道水而名,也因它是连接陇南与关中的重要通道,旧城古关,源远流长。
故道属于仇池国的边关了,由于距离关中尤其是陈仓地区极近,一直以来面临着较大的军事压力。
早期是杨初野心勃勃,窥伺关中,但近年来,来自苟秦的威胁越来越重,杨氐在故道也基本以防御为主了。
但或是鉴于国力不足,或是对远离仇池核心统治区域的穷关僻地并不重视,不论兵力还是城防,一直以来都十分孱弱。
去岁,老旧的故道城关,难得见识了一次仇池氐军兵威,但随着杨氏连续内乱,势力大幅收缩内耗,这座交通要道,又恢复了以往孤独宁静的模样。
直到三日前,随着秦陈仓镇将贾豹的一次突袭,这座坐落在秦岭山麓间的小城头,正式变幻了秦旗。
当初杨国奉命自故道撤军时,在故道只留下了一千兵卒驻守,再多粮辎供给不足,而杨氐大概也从未想过,要在故道这样一个“边鄙”之地,力抗来自关中的威胁。
不过,就这千人戍卒,也深受仇池内乱的影响,跑了大半。尤其是在杨国被杨俊赶出下辩,退防仇池山后,很多杨国的部属,既担心后方的家人,又怕杨俊报复,果断弃关而走,逃回家中。
后杨俊果然派人来接收并清算,一番折腾后,使得故道关城更加破落,只剩不到五百军。而这些仇池戍卒,俨然是士气不足,人心不齐。
这些情况,都被死盯着仇池局势的贾豹看在眼里,仇池内部的纷争与形势,他或许没有那么敏感熟悉,但对近在咫尺的故道,他可是门清,并且早早便里为夺取故道,制定了相应的军事计划。
而随着南征命令的正式下达,军令一至,贾豹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征召命令下达至陈仓周遭屯营、戍所(堡),几乎将他这几年在陈仓建立的屯防军事力量都动员起来。
另一方面,贾豹又从陈仓关城之内,精选了两百锐卒,由他亲自率领,渡过渭水,沿早已探明的山道,直趋故道关城。
贾豹在陈仓屯兵养民数年,就像一把不断磨砺的宝剑,而今已然是锋芒毕露。
去年陈仓鏖兵,只是小试牛刀,雍城擒拿乔氏更不足为道,唯有这对仇池的灭国之战,才是展示武功才干的大好机会。
对于一个屯戍将领来说,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一旦遇到了,就当紧紧抓住!
诚然,就在去岁冬,苟杨双方才在陈仓、故道一线鏖兵对峙一场,但不管从意识、士气还是军备上,故道的氐军守兵,都没有面对秦国来袭的准备。
对贾豹的突袭,可以说毫无反抗能力,在十几名秦国戍卒,冒险攀上故道关城之后,便直接崩溃,很多氐卒都干脆利落地弃械投降。
整个过程,真就如饮水一般容易,让始终心怀一份谨慎的贾豹大加感慨。故道守备之松懈、士气之衰落、意志之薄弱,用两百精卒都显保守了,五十人足矣!
夏四月初十,故道谷道间,一队队秦中军兵马逶迤而行,接续不断,绵延十数里,战马的响鼻与飞鸟的鸣叫在这山岭之间交织徘徊着。
经过数日进兵,由征南将军、陇南都督薛强亲率的六千精骑,终于抵至故道,沿途自是顺利,只是连续的进军,不论兵马,都十分疲惫。
所幸,到故道之后,将士们可以得到一定休整了,占据了这条通道,也能让秦军少几分破关的压力。
关前,面对贾豹与部下的迎接,薛强自是笑脸相向,赞道:“贾将军有胆有识,率兵突袭,一举克城,拿下仇池门户,为我大军打通进军陇南之孔道,是为头功啊!”
“都督谬赞,末将不敢居功!”贾豹对薛强并不了解,虽然见其笑容满面,但心中谨慎,谦虚地表示道。
而薛强笑容一敛,又提出一个顾虑:“只是,贾将军这一行动,虽起奇效,使我大军不费吹灰之力顺利过关,然你提前数日动手,一旦消息走漏,让杨俊有了准备,将增加我们攻取下辩的阻碍啊!
出其不意,往往只能用一次,袭关与袭国孰重?其利孰大?”
薛强这番话,隐隐有些责备的意思,贾豹闻之神情微凝,但稍一思索,不慌不忙地道来:“回都督,末将袭取故道之后,尽俘其众,又遣人封锁道路,扼制交通,此地偏僻,人烟不兴,消息走漏可能不大。
末将这几日间,也遣人秘密向西,往河池、下辩方向打探,就目前所得,仇池国内尚无反应,杨俊仍旧兵困仇池山,与杨国相持不下!”
说到这儿,贾豹换了口气,向薛强拱手正色道:“而况,即便消息走漏,以杨氏之混乱,如何抵挡我秦军锋锐?
故道既下,仇池门户已开,都督可从容向下辩进军,不论氐众如何应对,皆可因敌制策。
另,末将以为,欲平仇池,其要害在于击溃、消灭杨氐兵众,使其无力抗拒,至于城池关隘,属于次要目标......”
听贾豹一番解释,薛强再度露出了笑容,赞道:“早听闻陈仓镇将能识不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难怪大王看重于你!”
提到秦王,贾豹神色顿时变得严肃,郑重地向东北方向一拜,以示对秦王之感激与尊重。
薛强则收回目光,抬首望向故道那破旧的关城,年久失修的模样,不免让人感慨。
此地位置虽然尴尬,但毕竟是仇池门户,就如此光景,杨氐之衰落,也就不足为奇了。过去能够起起落落数十年,不绝国祚,大抵只是周边势力太烂,抑或不重视罢了......
而今秦军既至,情况自然大不一样了。
“营宿安排如何?”扫了眼故道地势,薛强问道。
贾豹拱手:“禀都督,故道关内狭小,不便屯重兵。关前、关后皆有氐军此前所建营垒,这段时间,末将已率麾下军民,将关后营地整理收拾,囤有粮草,备有饮水、柴火,可供中军将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