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杨、薛三人,在前方收获如何?”沉闷的气氛被苟政平和的声音打破。
见苟政看向自己,郭毅禀道:“据苏杨二人此前奏报,过去一个月间,已自太原境内接纳流亡士民四千余户,加上苏将军西进西河得民七千余众,再兼北上攻伐斩获,此番我军共得三万余口。南徙之民中,豪强大族出身,三十余家......”
“三万口,不算少了!”苟政微微点头。
郭毅道:“再兼随民南徙之各类车辆、牲畜、粮财,可谓丰厚,这些士民,只需善加安抚,化为秦臣,对我秦国军民力,又是一分提升。
为安来投之民,臣已行文平阳,对其妇女不得侵犯,对其所携财货不得掠夺......”
“既来之,则安之,是其正理!”苟政表示认同:“这些归附士民,目下是如何安置的?”
郭毅:“据杨闿奏报,其中大半已通过雀鼠谷道南下,暂栖于永安,余者仍滞留于介休,陆续安排南迁。
经过薛赞的抚慰,以及贾雍等降臣居中协调,南来士民,人心渐稳,对我秦国将吏的调度安排,很是配合!
为加固高壁岭、汾水隘诸戍堡防御,以及平整雀鼠谷道,修筑破损栈桥,杨闿从难民之中征募青壮两千人。
大王,我军在永安至介休一线的防御,正在加急完善,对并州战局变化之应对准备,也在迅速推进之中。
至于筑堡修栈,以及安民所需钱粮,已由安邑调派北援,长安这边,亦同时开仓派发粮饷.......”
“贾雍!并州长史贾雍?”听郭毅汇禀,苟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正是此人!”见其状,郭毅解释道:“贾雍是半月前方才主动从流民中现身,是南奔并州官吏中地位、名望最高一人。
据其所言,当初麻秋作乱之时,他趁乱率家人部曲逃出晋阳,避于郊野。后麻秋于晋阳周遭大索兵马,为避兵祸,又从众南徙,逃难至介休。
因见我军严守军纪,救助难民,贾雍深为感动,于是现身投效。据说杨闿禀报,贾雍投效之后,亲自出面替我大秦招揽、安抚士众,极大稳定南徙士民之心......”
“呵呵......”苟政笑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说道:“孤犹记得,当年初入河东,张平率并州军南侵,为孤与众将士所拒。
后双方罢手言和,便是这贾雍作为使者,亲来军营相见。至今孤犹有印象,这是一个有气节的良才。
不曾想,数年过去,再有交际,竟是如此形势,如此方式......
拟制,以贾雍为流民都督,暂时就一个任务,协助南迁士民之安置。告诉贾雍,待这批流民之生计安定下来,让他到长安来,孤要亲自接见他!”
“诺!”郭毅应道。
随着对前方成果的了解察问,苟政的面目也变得和善起来,短暂的沉吟之后,抬手吩咐道:“传令苏、杨,让他们尽快将剩余难民南迁,介休那边,当弃则弃,将防线南移至雀鼠谷诸堡隘!”
“诺!”
“大王!”这个时候,郭毅又主动汇报道:“关于南投流民安置事宜,杨闿奏报中,另提及一事!”
“何事?讲!”
苟政看着郭毅,眼神之中略带一丝深沉,能被郭毅单独提出,显然不会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
郭毅禀道:“南投流民众中,那几十家豪强之家,联合上请,希望能率族部就地于平阳安置......”
闻之,苟政眉毛当即挑了挑,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些豪强提出这等请求,背后是出于何等目的?”
在场群臣互相看了看,最后王猛开口说了句:“平阳离长安远,距晋阳近,又处于秦并边界......”
王猛虽未明言,但摆出这几条地缘因素,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苟政又呵呵笑了两声,讥诮着道:“这些豪强呐,才得一丝喘息之机,那活泛的心思,隔着几百里孤都能感受到。
人虽入秦境,这心在何处,尚未可知啊!”
听苟政这略显尖酸的语气,郭毅心中便知,那些南来豪强的小算盘,是打不成了。
本着一种严谨的态度,郭毅还是请示道:“大王,不知此事,如何答复杨闿?”
而苟政几乎不假思索,语气强势地回应道:“所有南迁豪右,全数西迁至关中,至于其他流民百姓,河东、平阳共分之!”
吩咐完,苟政抬起头,转向苟武,此时目光中只剩下平静与释然了,轻声唤道:“德长!”
“臣在!”苟武心有所感,起身郑重应道。
“孤知道你对我秦国军事防御,尤其是关东防御,有一套通盘考虑,统筹规划!”苟政沉稳地说道:
“你回去整理整理,过两日,与御政大臣们再共同探讨一番......如你所言,那不是单纯的军事防御,还涉及到民政事务的支撑,还需综合群臣意见!
待拿出一套完整可行办法,便照此执行吧......”
这番表态,也意味着,苟政真正接受了苟武的军事防御思想与战略收缩计划。
而对此,在场大部分文武,都是表示支持的。尤以王猛为最,他已经不止一次对苟武的韬略与器量表示赞赏、敬佩。
“河北动静如何?”并州方面有个结果之后,苟政的注意力飞速转移,问等候已久的朱晃道。
朱晃禀道:“如大王所言,自燕军大兵西征后,燕国境内果不安稳,尤其是冀州及沿河地区。
前不久,故羯赵卫尉李犊聚众数千人于常山叛燕,只可惜未曾坚持十日,便为镇守常山的慕容霸讨定,投降之后,被执送蓟城......”
“这个什么李犊,谁给他的勇气,敢于常山叛燕?他是不知慕容霸的厉害?”听其描述,苟政有种无语的感觉,更觉可惜。
对此,朱晃自然不能给苟政一个解释,只是继续禀道:“燕河内太守吕护据野王自立,慕容评已亲自领军出邺,前往讨伐!”
这个吕护,也是有些来历的,曾为冉魏征虏将军,赵末以来,降魏、降晋甚至还投靠过占据鲁口的王午,直到燕军横扫河北之后,又降燕。
也是在今春,方才被慕容儁移镇河内,拜河内太守,作为对付苟秦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