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王之后,孤欲以德长为丞相,协助孤执掌军政!”突然,苟政以一种认真的口吻说道。
苟武闻之,脸上出现此番会见以来第一道惊容,几乎不假思索,苟武表示道:“主公如此恩遇,自是荣幸,只怕承受不起。”
“以你德长之才干,功劳,哪有承受不起的,只是你心存顾虑罢了!”苟政相当直接地表示道。
对此,苟武也不否认,思吟少许,揖手拜道:“主公洞察秋毫,末将佩服。我毕竟只是武将,领军治兵,尚需谨慎,犹苦才干不足,岂敢妄谈治国,担丞相之责,只恐辜负主公信任!”
“这个理由却是牵强!”苟政凝视了苟武一会儿,悠悠道:“那些留名青史的名臣贤士,哪个不是上马统兵,下马治国。
凡从军者,哪个不想出将入相,登堂入室,德长又何必故作谦辞?”
“非我沽名钓誉!”苟政这么说,苟武微微提口气,郑重应道:“主公称王开国,如欲设丞相,择贤才佐四时、理阴阳,其首选当为仲威,次选为郭长史,此一文一武,最孚人心,怎么也轮不到我,还望主公明鉴!”
从苟武的双目中,能够看出坦荡与真诚,对其言,苟政不置可否,但面上流露出的表情,说明已然接受这个说法。
别看这两年,二兄苟雄一直坐镇秦州,错过了几次大战,薄有建树,但他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关中集团的二号人物。
这种身份、地位与影响力,不是打几场胜仗就能替代的,即便苟武也是苟氏亲贵,并且比那些挂着个“苟”姓的族人关系要亲近得多。
“此事,孤会再加斟酌!”很快,苟政又提出道:“孤知你虚怀若谷,不过,有些事情,却需你当仁不让肩起来!”
“请主公吩咐!”苟武又表态道。
“治国你自诩德薄,这典军可是你分内之事!”苟政说道:“洛阳、诚桥两役,我军虽大获全胜,但参战各部,损折都不小,尤其是破阵营,几乎覆没。
而今我兵制初成,倒不需如过去那般,每次大战后,都经历巨大的整编。
不过,虽可按部就班补全建制,真要落实到每军营幢,也不是件易事,此事,你要盯着。
尤其中军,这是我们立足长安、弹压关内之根本,需要尽快得到补充,恢复战力,以备不测之变。
至于补充兵源,孤也考虑好了,一部分从地方戍军抽调,一部分从关内豪强、俘卒、降军选拔。”
“诺!”苟武应道。
“还有一桩大事,关于此战将士犒赏,伤亡将士抚恤,孤已基本拿出一份详细章程,稍后你去找薛强,你们再合计一下,看有无遗漏补充之处?
不论土地、财产,奴仆、佃户,抑或女人,三月之内,要全数落实。此间繁琐,还需德长费心!”苟政又严肃地交待道。
苟武一如接受军令一般,坚决果断,毫无迟疑。
吩咐完,苟政又悠然叹道,语气中带着歉意:“军旅之苦,孤早有体会,在外出征数月,转战千里,本该让德长好生休养一阵。
但眼下长安多事,我们又处在一个异常要紧的时刻,自孤以下,皆难得休息。此番,还得再辛苦德长,待这阵子忙过,孤定另加犒劳,给你放个大假......”
“主公言重了!”在政治觉悟与态度上,苟武向来是端正的,起身拜道:“主公尚且如此勤奋辛劳,为人臣者,又岂能懈怠?”
说着,苟武嘴里发出一阵轻笑,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苟政,躬身长拜:“还需提前恭喜主公!
臣,拜见大王!”
“......”
几乎是在向苟政表完忠心之后,苟武恭敬告退了。虽然到如今,满长安的人都知道苟政要称王,要开国建制了,但还是苟武第一个称呼他为“大王”。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还真是让人悦耳......
而在苟武离开后,苟政又取过一堆文简,拿起面上一道,仔细阅览起来。
这是一份来自军中的密报,准确地讲是一份纪要,记录着大军东出作战半年的所有要紧事项,包括将帅们的一些重要建议、讲话与决策。
纪要下边堆着的,则是各主要将军,就东出以来,本部作战的一次“作战总结与体会”,苟政要求写的,返回长安后即上交,不通过都督府乃至苟政身边的掾吏,而是直接密呈大案!
敢于将大半的秦军主力交给苟武,足见信任,但在信任之余,为了把控局面,苟政也实在做了不少背后的努力。
比如此次,他在军中安插的司隶校事军吏们,便开始在内部监察上发挥作用了......
“禀主公,军师回来了!”认真阅览秘档之时,当值侍从官前来通禀。
“快请!”
当前的关中,普遍存在一官多任的情况,仅苟政身边的从事,便达十五人之多。当然,在具体的职责分工、权力大小,甚至待遇,都有区别,关键在于苟政的信任如何。
比如王猛,苟政给他安排的一系列头衔中,就包括“户曹从事”,这也是他主持关中集团户籍与税收事务的名分。
不过,军师祭酒这个职位,在薛强调职后,便独一份了,就挂在王猛身上。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习惯性地呼之为“军师”了。
没一会儿,王猛那挺拔的身影便进入眼帘,满面风霜,堂间暖气,迅速将其身上冰寒消融。
见状,苟政一如既往,放下公文,起身亲自迎接:“外面天寒,景略请堂中烤烤火。吩咐下去,给军师备一份祛寒热汤......”
“多谢主公!”苟政的关怀,总是体现在这些细微之处,让王猛深受感动。
冬月寒天,已飘飞雪,君臣二人,融洽地站在堂间温鼎旁,一边烤着火,一边议着事,却也别具一番情致。
“景略此行,收获如何?”看着王猛那张始终精神焕发的面庞,苟政微笑道。
提及正事,王猛的神色瞬时变得认真,应道:“腊月以前,今岁粮税,应当可以收齐。
此为‘丁税制’施行第一载,税吏遣派,税粮缴纳,点检运输,皆不顺畅,有所迟误,还望主公理解。
不过,来年想来会快许多。时下,天已寒冻,今后税粮收取,当以十月为期,十一月以前,务必全部结束,如此利官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