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苟政再度召集文武,齐聚一堂,本人也以一种饱满的精神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几名熟悉苟政的近臣,都隐隐察觉到,在苟政身上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这是自然的,毕竟,就在昨夜他还被群僚们推戴为帝。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那个窗户纸,便足以让人耳目一新。
当然,苟政还是那个苟政,只不过他的心态俨然正在蜕变着,他变得更加自信、从容与强势。
很多文武,依旧沉浸在昨日的劝进风波之中,多意犹未尽,望向苟政的目光,仍然带着明显的期待。不过,苟政已然从称帝的诱惑中彻底摆脱出来,甚至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正坐堂间,满面威严地环视一圈,苟政开门见山道:“‘闲事’休提,今日召集诸君,只为交待一二。自赵末以来,关西连年动乱,战事不休。
孤怜民生疾苦,因而兴义师,度大河,破杜洪,入长安,平内乱,抚士民,讨贼寇,慑夷狄,守山河,拒仇寇,穷近两载,略有所成。
今江山初定,关河渐宁,然关西疲敝,百业不兴,田亩废弛,稼穑不兴,生民困苦。正当励精图治之时,凡我关西士民,必当穷思竭力,以图恢复,振兴雍秦。
凡我苟氏文武,必当尽忠职守,抚军安民,务实致治!”
苟政这番话,是又一次吹响“复兴关中”的号角,但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与坚决。
而听其言,众文武多受感染,齐声拜道:“谨遵主公之令!”
示意众人免礼,苟政又道:“为今之计,当务之急,仍在大战善后诸事,整军叙功、抚恤犒赏、秋收冬垦、屯田安民!”
说到这儿,苟政略微顿了下,而后便开始发号施令:“苟武!”
“末将在!”被点到,苟武立刻出列,恭拜道。
“你会同诸将,率众返回长安,任你为长安大营督统制,整顿归建各军,同时与都督府群僚,核定此番御寇剿贼之功劳,制定我治下诸郡县关口屯兵戍防计划!”苟政严肃道,这是应安邑之诺,苟政正式授予苟武掌军大权了。
当然,在这个时期,苟政也不虞苟武掌军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长安不是安邑,除了西赴的归德营外,他可没什么根基。
另一方面,还有苟政,以及一大批心腹及内外将佐盯着,他们可不是苟武能够轻易摆平的。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在整个关中集团,苟政的权威未必让每个人信服,然而,若有人打算取他而代之,那也必将引起苟氏旧部们群起而攻。
这,便是灵魂人物的作用与价值!
苟政用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方才达到如今的地位!
同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此时的关中苟氏集团,依旧是脆弱的,根基是极易动摇的,只需要,苟政出点意外即可......
堂间,苟政的吩咐仍在继续:“薛强、王堕,你二人亦返长安,与长史郭毅、主簿杨闿及公府、都督二府诸从事、僚属,调理政事民务,尽快完成秋收及税粮收尾事宜。
另,立刻着手调度钱粮绢帛,冬至日前,第一批抚恤犒赏,当发放至将士手上!”
“诺!”薛、王二人,也不敢怠慢,躬身拜道。
“孤欲沿途巡视,郑权率破军营护卫!朱肜随侍左右!”
“诺!”二人立刻拜道。
郑权依旧一副严谨认真的模样,朱肜面色如常,但内心的喜悦油然而生,通过此番苟苻大战前后的参赞机务、出谋献策,朱肜在苟政的幕僚系统中,已然跃至极为靠前的位置了。
“内外多事,前路维艰,关中的复兴,需要我等齐心协力,同舟共济!”苟政起身,深深地提了口气,冲众人拱手躬身道:“苟政在此,拜谢了!”
“主公言重了!”苟武当场表态:“我等必誓死以报!”
“我等必誓死以报!”其余人众,也当场附和道。
虽然未必发乎真心,但这集体发声,极具感染力,让人心血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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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蒲坂西渡大河之后,九月二十四日,苟政至临晋。
临晋,作为冯翊郡治,是苟军掌握的第一座关中大城,也是苟氏集团控渭北、守河防、却外患的重要支撑。大战前后,更是关中粮辎转运枢纽,经临晋输抵前线及河东的粟、麦,不下三十万斛。
冯翊与苟安镇守的安定郡,可谓一西一东,成为苟氏集团弹压渭北的支点。苟政一直以来,都相当重视,而最重要的举措,便是以苟范为冯翊太守,于此驻军屯田。
去年之时,便有屯民近三万人,丁良、罗文惠自关东接应、掠回近十万众,也安置了一部分,加上河东战场上的俘众,苟范为首的冯翊官府,所拥劳力,已有六七万之众,并且一大半都是壮劳力。
这样的人力,这样的优质率,在这个时代,是相当难得的。临晋也苟范在冯翊屯田的中心,从去岁夏季开始,他便率人在沿河平原上,开辟了大量田土。
今春之时,便开始了大规模春耕,而供馈河东战场的军粮,有十余万斛,都是冯翊屯田所得。当时苟政便放言,政绩功劳如何,看纳粮数目即可,对苟范大加赞赏。
在蒲坂鏖战期间,苟旦死战蒲坂,苟威坚守西渡口,苟范则坐镇临晋,调度钱粮、民力,与建平将军苟侍一起,成为供馈南北两路大军的转运功臣。
因此,苟政过冯翊,是怎么也要在这片“功勋之地”逗留些许时日,接见冯翊将吏,抚慰当地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