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将府的厅堂,对苟政来说已经格外拥挤了,几十名苟军文武将校,将之塞得满满当当的,也基本只有重要僚臣及高级将领,方在堂内有一席之地,余者只能排到堂外,甚至顺着台阶站到堂前小校场上......
比起两年半前的大猫小猫两三只,如今的苟氏集团,的确是成气候了。这济济一堂、人才齐聚的场面,苟政观之固然欣喜,置身其间的文武臣属们,又何尝不感到振奋。
比起死气沉沉的氐军大营,潼关城内的苟军将士,显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这大抵也是文武僚臣们信心之所在。
大马金刀地坐在堂案后,众人参拜,动作整齐,气势十足,连声音中都透着自信与兴奋。居高临下,环视一圈,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苟政嘴角微带笑意,以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诸位,决战之机已至!而今氐贼师老兵疲,粮困人乏,合该我军出击,破敌由此而始!”
“主公,将士们早不耐死守,正欲杀敌建功,但请下令,末将愿为前锋,率部破贼!”弓蚝闻战则喜,满脸雀跃,立刻附和道。
而一旁,虎贲将军苟须自不甘落后,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紧跟着道:“氐贼营垒布置还算周全,哪有用骑兵冲击坚垒的,这攻坚拔寨,还得靠我步军勇士。
主公,我归义(右)营将士,苦等多时,正为主公效死,这先锋之任,舍末将其谁?”
有弓蚝、苟须二人牵头,其余各将,也纷纷发言,说法不一,但都一个态度,愿为苟公马首是瞻,效死力破敌,就连当了几个月“缩头乌龟”的陈晃,也表示愿军出击
而见诸将这副嗷嗷向战的模样,苟政自然心情极佳,抬手扬了扬,以示安抚,而后说道:“诸位敢战之志、向战之心,孤深为感动!有将士如此,何愁氐贼不破,关河不宁!”
顿了下,苟政声调快速拔高,正色道:“散帐之后,尔等各回本部,务必将孤破贼之志,给每一名将士弟兄传达清楚。
而后整备器械,厉兵秣马,枕戈以待,随时出击。孤要求尔等,只要命令下达,便当率众出战,锐意进取,勇往直前,击破氐贼,还我关河宁定,还我关中父老一片安宁!”
“诺!”苟政言落,在场臣属,不论文武,人皆振奋,齐声拜道。
将领们斗志昂扬,鱼贯而出,各归其营,备战励士。苟政的高级幕僚们,则被留下,做一进步的破敌运筹。
“程宪!”苟政看向通事程宪。
“在!”已经成为苟政心腹直臣的程宪,立刻起身,恭敬拜道。
“你的刀笔不错,代孤写一封劝降信,要以情入理,至真至城,而后誊抄百份,遣骑卒出关,射往氐营!”苟政吩咐道。
“诺!”程宪应道。自加入苟政麾下,程宪也算饱经磨砺,如今一举一动,都颇具干练之风。
“明公攻心计出,氐军或可不战自溃也!”一旁,从事王堕发言道,老脸上带有明显的赞叹之色。
或许是怕苟政这个新主误会,此时王堕这老儿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效力苻氏多年的感情。
“苻健其人,心志颇坚,是断不会投降的。劝降之书,只是给其麾下的豪强士右看的!”闻之,苟政淡淡然地道,稍作思忖,又偏头看向陈晃:“文明,从明日开始,命关上将士,轮番对外高呼劝降,动摇其心!”
陈晃应声,略一思索,又请示道:“主公,不知该喊些什么?”
对此,苟政沉默了下,道:“当此之时,说再多,都是徒费口舌。就喊八个字:‘只诛苻健,降者无罪’!”
“诺!”
看着这个素来稳重、踏实的爱将,苟政面上露出笑容,以一种宽慰的语气道:“这段时间,文明辛苦了,也受委屈了,孤心中皆有数,待破了氐军,凯旋长安之后,必有厚报!”
听苟政这么说,陈晃赶忙起身,拱手表示道:“主公言重了!主公以大事相托,末将只当悉心竭力,尽其职责,岂虑其他,更不图回报......”
苟政轻轻一笑,这等场面话,听听即可,不过陈晃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舒出一口气,苟政又偏头看向他的军师薛强,说道:“眼下,各方面的消息情报都表明,氐军形势危急,难以久持。然而,何时出兵,孤心中尚存一丝疑虑,威明可有见教?”
闻问,薛强的回答相当坚定,严肃道:“明公不必犹豫,不论攻心之计成效如何,只待关内各军整备完毕,即可发兵出关。此时之氐贼,战则必胜之,若有迟疑,反生佗变!”
事实上,出兵之事,苟政心中早有定议,他此来自不是继续与苻氐对峙的,只不过有薛强这番话,他的信心更足罢了。
即便是苟政,也同样有关心则切的时候,比如此时,一想起彻底击败氐军,并将苻氐集团下属的军民并吞,他就难免激动,那几乎是一座人才宝库,能够对苟氏集团形成良好的补充。
在这样可以期待的收益面前,苟政也难心如止水,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毅然决然,拍板道:“就如威明所言,十九日,开关出击!”
当潼关城内,苟军将士在苟政的激励下,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准备出击时,距离关城不算远的氐军大营内,形势则更加恶化了。
苟政抵达潼关的消息,对氐军上下将士,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是此时苟政的威势有多强,只不过他领兵亲至释放信号过于强烈。
而随着苟政的两项攻心之计配合着使出,更给潼关氐军造成轩然大波。那些劝降书信,即便被苻健强行收缴,但劝降的内容,却在潼关氐军的将领中广为流传。
在劝降书上,程宪的行文,相当朴实,就强调一点,他们都是出身雍、秦的豪杰。苟军、氐军,关上、关下,盖出同源,本该为父老兄弟,却因个人之野望,而同室操戈,血流成河,殊为不值。盼氐军豪杰,及时醒悟,脱离苻贼,率众来归,苟公必开门迎之,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