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河南,最重要的两座城镇就是金墉与成皋,军事价值尤其突出,一左一右将伊洛盆地锁死。因此,倘若能将这两座军事重镇拿下,也基本可以宣告对司洛地区的占领。
如何攻克一座防御牢固的坚城,是历来军事征服的大难题,苟军在河南,金墉也好,成皋也罢,在时间不充裕,实力且不足的情况下,想要顺利破局,并完成苟政的“战略移民计划”,也少不了对手的配合。
洛阳的诱惑确实巨大,但也还没有大到让丁良完全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的地步,当军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他的战术调整也相当快速。
比起攻城之战,丁良也更乐于野战,不只是对自身将士战力的自信,也与敌军的状况有关。河南魏军的虚实,不说被苟军摸透,基本的了解总还是到位的,千金堨一战也足以佐证此前的判断,这里的魏军,就是一干二流部队,而领军将领也不是什么勇略之将。
因此,探骑的报告中,魏征虏将军吕护率上万戎卒西来,在丁良等苟军将校眼中,那就是上万只绵羊,并且选择主动出笼,这等“吃肉”的机会,他怎能不紧紧抓住。
何况,若是再把成皋魏军击败了,那形势孤危的洛阳也自然而然成为囊中之物,收复之功同样可以获取,并且到时候很可能是整个河南了。
随着思路的调整,在罗文惠与杜郁的协助下,丁良很快便制定出新的进军及作战计划,并且比罗文惠所议要更加坚决、彻底。
丁良否决了罗文惠留守大营、监视金墉魏军的建议,他直接表示,欲破吕护,需文惠都督之统率指挥,破阵将士之勇敢善战。
同理,杜郁及其部从,包括苟威带的弘农兵,都是如此,丁良就是打算集中所有精兵锐卒,羸五日之粮东进,迎击吕护,力求毕其功于一役。
而洛阳大营这边,则以裨将孟淳率一千士卒,杂以征召的民夫、吸收的流民、作战俘虏三千余众镇守。孟淳,也是一个“鸡犬升天”的典型,最初也只是梁导麾下的一名普通军官,潼关之变后为苟政收编,一路追随至今。
不过此人,军政能力普通,文化水平极低,在早期凭着个人武力冒头,如今在猛将如云的苟军中也显平庸了。在过去的一年多中,尤其是攻取关中的这半年多中,有许多苟军老人,能力与见识都有些跟不上发展了,孟淳便是其一。
不只是苟氏那些骄兵悍将,外姓将领也是一般,孟淳甚至堪称代表性人物。不过,与满腹怨言的郑隽、王堃等苟胜旧部不同,孟淳的心态调整得很快,嘴上话不多,表现很踏实,不管是整编还是调职,都默默遵令。
孟淳如此,除了个人性格与苟军老人普遍不具备的自知之明外,也因为他的依仗总是要坚实一些的。一方面,他在苟政那里留下了一个忠谨勤恳的良好印象,另一方面还有“关东派”将领抱团支撑。
别看苟氏集团成立发展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到目前的地步,内部已然是派系林立,“关东派”算是一大派别,以梁犊义军中关东籍将士构成,包括后面来归的刘异、李俭、赵思等将,以及陆续西投的关东豪杰、流民。
“关东派”虽然同样也杂,但凝聚力是相当强的,毕竟他们属于在“山西”这个异乡打拼,抱团取暖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在河东时,孙万东以其麾下部众及在苟氏集团内部的独立性,成为关东派的领袖,等孙万东在平阳战死之后,陈晃迅速成为新关东派的头脑,并且更加服众。
毕竟,陈晃更会做人,更服众,同时功劳也不小,更受苟政信任,也是关东籍将领中军职最高的——振武将军。而孟淳,与陈晃的关系,也一向很好,甚至可以说亲密。
具备这么多“有利”因素,此次东出,孟淳主动向苟政请求随军作战,念其过往勤恳踏实的表现,苟政自然没有拂其意愿的理由。
对孟淳来说,心态平稳固然是一方面,但作为“义军”老人,看着一个个后来居上的文武将吏,若说一点波澜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而入长安之后,便没有捞到多少功劳了,实在没有太多机会。前者千金堨之战,算是一场大胜,但战场表现显然不如杜郁、罗文惠。
此番,意外地被丁良委以重任,孟淳在感到压的同时,也十分欣喜。镇守后方,监视敌军,保护粮道,或许不如正面战场上那般闪耀,但却是他独自领军,有什么表现与功劳,都能直接凸显出来。
冬十月初三,在安排好洛阳大营防御之后,丁良集中起东出各部苟军六千余精锐,迅速东向,迎着西援的成皋魏军开进。
苟军这边,不论是决策力还是执行力都是要强过魏军的,在众将率领下,苟军各部急进,后发而先至,初四即抵达巩县,并于当日上午横渡洛水,于东岸布阵休整。(洛水东流经巩县,折而向东北,注入大河)
一直到初四下午,已经养精蓄锐,成以逸待劳之势的苟军,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冉魏援军。由吕护所率的魏军,兵力上比之斥候侦探的还要多一些,足有一万三四,然而,旗帜混乱,兵众松散,士气不振,甲胄不齐。
苟军东进的情况,魏军那边显然是有所察觉的,在明显发现敌情有变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逼上前来,唯一的理由,或许就是仗着人多势众。
很多战场上的抉择,并没有足够全面细致的思量,也不是所有将帅都具备那种能力,更多的,还是凭经验、直觉,抑或一种“自信”的思路。
吕护的思路显然不复杂,他军众更多,逼上前去,能迅速击败敌军固然好,若不能,凭着“雄厚”的实力后撤,料想也无虞。
只可惜,吕护的见识显然短浅,他甚至没有对苟军急进与背水立阵进行深入思考,也没考虑自己及麾下将校的指挥能力是否足够对麾下上万军众进行一些复杂细致的操作。
当然,就巩县之战发生的过程与结果来看,并不需要他做更多的操作了......
原本,丁良是打算借军阵,进行防御,消磨魏军士气,而后寻机反击。然而,在洞察魏军的虚实破绽之后,他果断更改战术内容,选择主动出击,趁魏军初至,立足未稳,痛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