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使的心脏在张乾的胸腔里,宛如鲜花雕谢般一点一点枯萎,直至化作一团黑灰散开。
紧接着,张乾的尸体也干瘪下去,化成灰被风吹散,连尸体都没留下。
金猪用脚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灰,小声嘀咕道:“真他娘的邪乎,这玩意是什么门径……你们听说过么?”
李东宴转头看向陈迹:“是陈大人先追到此处的,想必比我们知道的更多些,不如陈大人来回答?”
陈迹沉默不语,他先前的猜测似乎错了。
他以为是彩面门径将军情司谍探易容成张乾去窃取七十斤火药,但这世上不止一种门径可以改换容貌。
师兄姚安窃取七十斤火药,并不是用彩面门径换上张乾的面孔,而是驱使张乾做了自己的傀儡。
张乾能换上院使的面孔,也不是因为彩面门径,而是将院使的心缝在了自己的胸腔里。
陈迹皱眉,莫非师兄修了旁的行官门径?
不对,对方修的确实是山君门径。
乌云早先也曾把皇后身负的王朝气运带出宫禁,而张乾方才与乌云一般无二。难怪对方敢将与兽同契之事公之于众,因为对方契的不是兽,而是人。
可对方为何能缝上一颗心脏便变做院使的模样?
白龙忽然开口说道:“《博异记有云,遭虎食尽五脏六腑之人化身为伥,伥形貌不改,魂不消散,反被虎役使。”
他看向陈迹:“与当下情形,是否雷同?”
陈迹猛然惊醒,为虎作伥?
他追问道:“我朝还有哪些与伥鬼有关的记载?”
白龙瞥他一眼,思索片刻回答道:“同为《博异记记载,荆州有人山行,忽遇伥鬼,其藏于树上窥见伥鬼正剥人心,吞之化作他人形貌。”
“《散人琐言有云,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称之为伥。须得一人代之,方得解脱。”
“《雪山记谈有云,渝州虎多,猎人设机阱,夜见一碧衣小儿伥鬼来拆机关。猎人藏树上等伥鬼走后复位陷阱。虎至,坠阱死。”
“《乡野杂记有云,一樵夫遭虎食五脏六腑,化为伥鬼。返至家中诱妻子出门,引虎杀之,以此解脱。杂记亦云,伥者,善变亲友相诱。”
这杂记里一桩桩、一件件为虎作伥之事,皆与眼前之事印证。
所以师兄姚安不曾与兽同契,而是另辟蹊径,将害死的人变作伥鬼?
可按那些杂记所言,难不成师兄还要吃掉……想到此处,陈迹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他回忆师兄方才说过的话,里面似乎有许多有用的信息,其一,对方说王朝气运先留在自己身上择日再取,说明对方笃定,只要杀了自己便能夺走自己吞过的王朝气运。其二,对方不知道自己能垂死复生,对方没这个本事。
此时,齐家人闻声赶来,看见阉党众人还有躺了一地的死士,顿时怒骂道:“阉党欺人太甚,怎敢来我齐家撒野,伤我齐家护院?”
“擅闯阁臣宅邸行凶,此乃谋逆大罪!”
金猪挑挑眉毛:“你们可别胡说八道啊,景朝军情司行刺阁老,我等是来救人的。”
“行刺?”齐家人闻言一怔,转身往正屋里冲去,正屋随后传来哭喊声:“老爷!”
“老爷薨了,速速遣快马前往冀州!”
“去五城兵马司报官!”
“去寻齐镇老爷,将此事告知于他!”
兵荒马乱中,李东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闲庭信步,他在齐家死士身边蹲下,仔细盘问着什么。
盘问一个尚且不够,他还要将所有死士盘问一遍,将每个人的口供一一对照。
金猪压低了声音问陈迹:“此事与你有没有干系?李东宴此人与玄蛇同擅刑名,半点蛛丝马迹都不会错过,可不要心存侥幸,若真与你有干系,现在就走。”
陈迹摇头:“没有干系,有人栽赃诬陷。”
正说话间,远处有女子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却见齐昭宁、齐昭云、齐真真三人联袂而来,眼眶通红。
陈迹不愿与齐昭宁照面,可对方从三重门来,他避无可避。
齐昭宁来到陈迹面前质问道:“你不都如愿与张夏成亲了么,为何还要来害我齐家?祖父时日无多,便是这么点时间也等不得?”
陈迹轻声道:“军情司谍探行刺,我是来救阁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