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明察,这事儿太邪性了,明明是金豆子,怎么会一瞬之间变成了纸团呢?”
说罢,她慌里慌张的爬了起来,在桌子上的包裹里胡乱的翻摸,这些都是那四个死人的行李,老鸨子将包裹一一打开,一群人看到包裹里的东西全都傻了眼。
纸,算是糙纸。
纸质的衣物,纸质的匕首。
这些纸并不难认,城西白事铺子里随处可见。
张捕头看到这一幕,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站起身来到了老鸨子的身边,从包裹中伸手挑出一柄纸质的匕首,道:“你说昨夜他们拿匕首横在你的脖颈处,逼着你开门接客,那匕首就是这把吧?”
老鸨子的脸耸拉下来,三分苦笑七分恐惧,解释道:“官爷,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误会?”
张捕头冷笑两声,伸手在包裹中挑了挑,又翻出了些许的纸钱,这些纸钱都是死人用的,老鸨子等人看到这些银钱,整个人都傻了。
“好一群刁民,你们见财起意,暗下毒手杀了这四位客人,故意制造出这等假象蒙骗本捕头,今日饶你们不得,通通要抓回衙门问审!”
一群窑姐全都傻了眼,连跟着老鸨子一起跪在了地上,大喊冤枉。
正巧这时,门外闯进来一个捕快,正是先前按照张捕头的吩咐前去送陆正安的那位。
他一走进来就听到头儿的话,也当即愣住,张捕头见他回来,看了他一眼,问道:“将陆公子平安送到家了?”
那捕快闻言醒过神来,故作镇定点了点头,回道:“一切都妥当了!”
张捕头点头没有多想,一指地上跪着的这些人,沉声道:“你来得正好,案子已经明了,怡红院的人见财起意,杀了四名客人,现在正要抓他们问审!”
捕快皱起眉头,难以相信张捕头所言,悄声提醒道:“头儿,我觉得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张捕头斜眼瞪了过去,沉声道:“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属下不敢!”
捕快感受到一丝冷意,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
一旁跪着的老鸨子号啕大哭,领着窑姐喊冤:“官爷,捕头,你如此作为我们不服!”
“连现场尸体都不瞧上一瞧,便做出决定,世间断案哪有这般潦草的?”
“我们真的冤枉啊……”
听了老鸨子的话,那捕快猛然把头抬了起来,面上尽是疑惑,头儿今是怎么了,他觉得有点古怪。
“头儿……这是?”
捕快忍不住心中疑惑,再次开口问道。
张捕头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冷笑道:“现场看与不看已经不再重要,你如今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要你看到的罢了!”
“什么意思?”
捕快不懂张捕头再说什么,他的脑子越来越乱,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张捕头有什么事情故意没有说清楚。
“呵呵,你再去看一看几具尸体就行了。”
张捕头轻笑,打发捕快去了,很快这名捕快回来了,神色匆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头……儿……大事不好了,那几具尸体……他们……他们变了……”
断断续续,捕快查看尸体回来,神色大变,瞪着一双惊骇的眼睛,他见到了可怕的事情。
张捕头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
捕快点头:“天呐,纸人,活生生的尸体变成了纸人啊,太诡异了,难道真如头儿所说,这一切都是怡红院的人故意如此,杀人之后为了摆脱嫌疑的手段吗?”
张捕头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捕快得问话,道:“按照我的吩咐,将怡红院的人全部押回衙门,关入大牢等候审讯!”
那捕快不再迟疑,只是外面雨势太大,一行人暂时没有办法带回衙门,于是便将所有聚集在一旁看守起来,谁也不能随意走动。
张捕头则是独自走向命案现场,四个房间中各躺着四名神色各异的纸扎人,纸扎,是用苇杆做骨,苇叶为肉,宣纸做皮,扎成的纸人。
这种东西,都是用作烧纸,祭奠亡人,寻常见到都会觉得晦气,此类东西也因此最容易出邪。
张捕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第一个房间中的纸扎人,这个纸扎人尸首分离,头在桌子上,尸体在地上,做的当真是惟妙惟肖,就连身高比例也是按照正常人来的。
“瞧不出出处,有点意思,这个纸扎竟然被人以诛杀鸡血开了眼点了睛!”
纸人,纸马等此类阴物,最忌讳的便是开眼点睛,这种东西阴气太重,一旦开了眼点了睛,机缘巧合之下很有可能会闹邪。
就像昨夜怡红院中来的那四名凶神恶煞的男客人,应该就是眼前这种纸扎人所化。
“到底会是谁在利用邪术控制这些纸扎,在乾列制造恐慌?他到底什么意思?”
张捕头蹲在地上思索,他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慌,自从送子观的事情开始之后,他总觉得乾列最近这段时间很不正常。
从第一间房间里起身,又来到了其他房间里,一一检查之后,与第一个房间里的尸体没有异样,都是纸扎人,这些纸扎人的死状跟凄惨,很是瘆得慌。
张捕头看到的案发现场和其他人看道的案发现场不一样,别人一开始看道的十分血腥,他看到的就是几个纸扎人。
默默走出房间后,客厅里噤若寒暄,张捕头径直从人群外走过,来到了怡红院的门口,望着外面的大雨发呆。
这场雨越来越大,丝毫不见停意。
他想了又想,转身回了屋中,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把雨伞,将雨伞撑开,张捕头闪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乾列县城中,一道人影在雨幕中穿梭,自县城中央一路朝着城西而去。
因为大雨,长街上根本没有其他人,长街两旁的铺子虽然开着,却都空荡荡的冷清的很。
城西香纸店,在这雨天更是门可罗雀,没有客人。
“终于到了!”
张捕头撑着伞,站在城西一间铺子门口,铺子不大,门面很小,只有两间房子宽阔,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香纸店”三个大字。
他找的便是这个,城西这家香纸店在乾列很是有名,百年老字号,掌柜儿是一个孤寡老者,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只会一些纸扎,做纸制腊的本事儿。
张捕头进去之后,直接找上了这名掌柜儿,询问关于纸扎的一些问题,掌柜儿太老了,老的不成样子,抬起一张皱巴巴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张捕头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他觉得这老者再嘲讽他。
在乾列,谁敢对他如此?
“我这是自嘲,没有其他意思!”
老者说罢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伸出双手道:“官爷把我抓走吧,怡红院的命案是我做的!”
“什么?”
就这一句话,张捕头跳了起来,顷刻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体发冷如坠冰窟之中。
他只不过想来香纸店问一问关于纸扎的一些事情,没有想到这家店铺的掌柜儿竟然向他坦诚,他就是这起恐慌的制造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恐惧归恐惧,张捕头一把扣住了掌柜儿的命门,虽说他是主动坦诚的,张捕头还是下意识的将他抓住,生怕出现异变。
孤寡老人毫不在意,混浊的眼眸看向外面的大雨,喉间发出难听的低叹:“活的太久了,一个人孤苦无依,我一直再等一个孩子,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如今我再也等不下去了,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偷了太多的时间,如今报应降临了!”
张捕头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指着孤寡老人,眼中充满了恐惧,支支吾吾道:“你……你是白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