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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逐(8)

时间是上午九点,在城墙上已经能够看到海雷丁舰队的桅杆,这意味着这支舰队将在两小时内抵达王都。当巴尔赶到城墙上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进入了战备的状态。和班西加这个小港口不同,王都的防御工事是顶尖的。巨人般的高墙拔地而起,将王都最核心的地带庇护其中,其北侧延伸出一道横跨港口的海墙,将港口一分为二,形成了外港和内港。巴尔的舰队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停靠在了内港之中,而此刻,众多停靠在外港的商船和渔船也正在纷纷涌入内港避难。随着最后一艘渔船入关,厚重的木门从城墙上落了下来。而后绞盘转动,将数道粗大的铁索从海底拉起,横隔在了入关的路上。这样,除非城墙或城门被攻破,不然港口的船只就安全无虞。

国王亲临前线,带着大臣们巡视着城墙的守备情况。巴尔不动声色地混入了队伍中。他听到自己的父亲正在和一个大臣争吵着:

“吾王,现在把大军拉回来并不合适!算时间,他们现在才刚刚抵达亚历山大会盟,把他们直接喊回来会进一步降低我们在十字派的信誉。而且,我认为这正是敌人此举的目的。从亚历山大到迦太基,陆军得走将近两个月,一来一回就需要整整四个月!他们返回时,敌人只要选择撤离,就不会有任何的损失,但我们的军队却在路上被无意义地拖延了整整四个月!”

“我知道!海军的速度比陆军要快的多,他们只要佯装攻击我们沿海的某个城市,就能让我们的陆军来来回回、疲于奔命!但是我们的海军打不过他们,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他们攻击的是我的王都!你能确定他们是来佯攻的吗?再不派信使,城市就要被包围、信使就出不去了!现在考虑的不是敌人有什么阴谋的问题,而是城市还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要知道,我们城里现在只有五千名士兵!”

然后,就是国王一连串的命令:

“派出一支队伍,撤离城外的所有居民,烧毁粮仓、农田,并往水井里投毒——他们能带上的东西就带上,带不上的也不能便宜敌人!告诉他们,城门只开放三小时,三小时后,所有城门都会关闭,再想进来的,就让守城的用箭雨把他们射散!”

“派出一支队伍,凿沉几艘军舰,用它们临时堵塞内港入口。然后组织民夫,不停往内港倾倒淤泥,决不能让敌人的舰队有一丝闯入内港的可能!”

“去收集全城的沥青和火油,全部堆积在城墙上方!”

“全城所有铁匠、木匠、石匠立刻停工,转入武器盔甲的生产!”

“传我命令,征召全城十六到六十岁的男性,一律编入民兵!”

……

每一个命令下达,就有一名大臣迈着匆匆的脚步离开城墙。哪怕是一个盲人,在听到国王的这一连串的命令后,也能意识到状况有多么紧急。

两个小时后,海雷丁的舰队抵达了外港。数艘重型战舰挡在内港的出口处,避免艾菲利卡王国的海军突然冲出来袭击,然后,运输船就载着满船满船的兵员,顶着从城墙上飞射下来的箭矢登陆、靠岸。然后,这支队伍避开城墙,开始朝着城外的村庄移动。

艾菲利卡王国不敢出城迎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雷丁的部队将城外的据点逐一压制,然后安寨扎营。还有数股部队继续沿着城墙移动,一眼就看出是想将迦太基城给合围。

除了加强防卫外,艾菲利卡王国做不了任何事情。不过,光是“加强防卫”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忙的了。新征召的民兵需要登记造册、分派管理,还需要进行最基础的训练,稍微提升一下作战能力;大批城外的村民涌入城内,除了安置他们外,还需要维持治安;负责物资调度方面的官员更是忙的焦头烂额,据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觉也没睡……

第二天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看到城外的敌人已经开始在打造攻城兵器。十台攻城塔的底座正在拼接,这是攻城的倒计时,一旦完成,王都就会经历一场鏖战。而对于鏖战的结果,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持悲观至极的态度。艾菲利卡王国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了,麾下的部队哪怕是正规军,最多也就只能算是训练有素的新兵。面对海雷丁这种凶悍的对手,究竟该如何抵挡?

巴尔在那之后又去找了艾拉五次。可是艾拉却自始至终都闭门不出。

在巴尔率军离开亚历山大的第二十七天,也就是围城开始的第四天中午,守城的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在海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支舰队。

“使徒大人!使徒大人!”巴尔第六次疯狂地敲着艾拉的门,“又有一支舰队从东面出现了,那肯定是敌人的援军!他们在不停地往这里增兵!”

这一次,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艾拉一脸严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是敌人的增援,而是我们的增援。”她纠正了巴尔的话,“去城墙上看看吧,是胜是败,就看此一举了。”

与此同时,海雷丁也注意到了这支舰队的靠近。此时,阿尔.巴海莉娅正坐在他的膝盖上,为他一颗颗剥好葡萄,喂进他的嘴里。

“这应该不是你的舰队吧?”阿尔.巴海莉娅笑着说道,“敌人的援军?”

“天方帝国的舰队全部握在我的手上,是敌是友,不言而明。”海雷丁摇着头,“只是,我们才包围艾菲利卡王国的王都三天,这增援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敌人早就计划好的增援?”

“大概率是这样,不过,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或者说,为什么要故意把我引到这个地方?”

海雷丁闭上眼睛细细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嘴角咧出一抹笑意:

“我明白了,是迦太基海峡。在此地以东的任何一个地方击败我,我都可以轻易撤退到七丘帝国或者天方帝国的港口重整旗鼓。但是渡过迦太基海峡后,我们就来到了地中海的西部。敌人现在正堵在海峡的出口处,那么,一旦我们溃退,所能前往的就只有阿勒曼尼联邦、艾菲利卡王国、利古里亚共和国、以及在这些势力影响下的亚平宁半岛了。这是在战略上把我们引进了十字派包围的口袋,其目的不是要击败我们,而是要将我的整个舰队一举歼灭!”

阿尔.巴海莉娅轻笑了一声:“设下这个战略的人,也真是好大的胃口。”

“可惜,他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好高骛远——还没学会走路,却已经在想着怎么飞了。”

把阿尔.巴海莉娅从膝盖上放了下来后,这个魁梧的男人站起身,迎着大海舒展起了筋骨:

“在这个地方交战,我确实无路可退——但是,我又凭什么要退呢?在这地中海的沿岸,还没有哪一个国家的海军,能够和我海雷丁争雄!”